古祭坛上的光芒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黯淡下去。
星澜站在光芒中心，手里的混沌源石碎片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温度还留着，握在掌心暖暖的。她闭着眼，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不是记忆，是某种更古老、更直接的传承，像水流一样自然涌入。
《混沌天经》上卷。
名字很简单，内容却浩瀚如海。她粗略扫过，里面记载的是混沌之道的根本法门，从引气入体到凝聚神格，完整的一套体系。只是现在能看清的只有前面三成，后面的内容被一层迷雾笼罩着，需要修为足够才能解开。
她睁开眼，看见凤临正看着她。
“如何？”他问。
“得了部功法。”星澜说，“《混沌天经》。”
凤临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没多问。
老皇叔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半透明，里面像有雾气在流动：“神君，在祭坛基座
凤临接过看了看：“品质不错，收好。”
赤璃也从废墟另一头跑回来，怀里抱着七八块同样大小的黑色晶石，脸上笑开了花：“这边还有！藏在石缝里，要不是我眼睛尖，差点就错过了！”
队伍里其他弟子也开始分散搜寻。
这座古祭坛废墟像是座宝库，幽魂晶的数量多得惊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收集了上百块。按神籍司的标准，一块幽魂晶能换十个功勋点，一百块就是一千点，足够队伍所有人通过考核了。
老皇叔清点着收获，笑得胡子都在抖：“这下稳妥了，就算现在出去，咱们也是头名。”
“现在出去？”赤璃撇嘴，“才刚进来一天呢，外面那些神域的家伙肯定以为咱们死定了。得待满十天，还得找更多的晶石，狠狠打他们的脸！”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声音很密集，像是一群人御空飞行。在九幽裂隙这种地方，敢这么明目张胆飞行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是实力足够硬。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凤临抬眼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灰雾被撕开，十几道身影落了下来。
清一色的银色战甲，战甲胸口刻着交叉的战斧图案——战神殿的标志。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面容英挺，眉毛很浓，眼睛亮得像鹰。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人，气息都不弱，最差的也是化神初期，有两个甚至是化神后期。
年轻人落地后，扫了一眼废墟里的队伍，目光在凤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星澜身上，挑了挑眉。
“下界飞升的？”他开口，声音带着种天然的优越感，像贵族对平民说话。
赤炎上前一步：“正是。阁下是？”
“战神殿，战天。”年轻人报出名号，下巴微抬，“听说玄皓神帝开了九幽试炼，放了一批下界贱民进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贱民”两个字，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陈述事实。
赤璃脸色一沉，想说话，被老皇叔按住了。
老皇叔上前拱手：“原来是战神殿的圣子，失敬。不知圣子来此，有何指教？”
战天没理他，目光在废墟里扫了一圈，看到弟子们手里还没收起的幽魂晶，眼睛亮了一下：“收获不错嘛。这样，把幽魂晶交出来，我允许你们跟着我的队伍，保你们活着出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他肯收留，是莫大的恩赐。
队伍里几个年轻弟子气得脸都红了，握紧了手里的法宝。
赤炎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静：“圣子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自有打算，不劳费心。”
“自有打算？”战天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就凭你们？一千多个下界来的，修为最高不过炼虚初期，在这九幽裂隙里，能活过三天都是奇迹。”
他身后一个战神殿修士接口：“圣子，跟这些贱民废什么话。直接拿了东西走人就是，他们敢拦，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神域的手段。”
战天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星澜身上：“你，就是那个混沌之体？”
星澜抬眼看他，没说话。
“听说你在神籍司，用寂灭之力废了三个化神巅峰。”战天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有点意思。这样吧，你把幽魂晶交出来，再跟我回战神殿，我可以推荐你做内门弟子。总比你跟着这群下界废物强。”
星澜终于开口：“不去。”
战天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星澜声音很平静，“幽魂晶是我们找到的，不会给你。战神殿，我也不感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战神殿的修士们脸色都变了，一个个握紧了武器。
战天盯着星澜，盯了好几息，忽然笑了：“有胆量。不过，在九幽裂隙里，胆量不能当饭吃。”
他往前踏了一步。
化神巅峰的气息完全释放出来，像座山一样压向星澜。那不是普通化神巅峰的威压，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凝聚了战意的威压，厚重、锋利，带着血腥味。
星澜没退。
混沌领域自然张开，青灰色的雾气在她周身三尺内流转，把那股威压挡在外面。领域边缘和威压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战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领域？元婴期就能凝出领域，确实不简单。”
他收起威压，但眼神更冷了：“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按规矩来。九幽试炼，生死自负。你们要么交出幽魂晶，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亲自来拿。”
赤炎一步踏出，挡在星澜身前：“想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他拔出剑，剑身赤红，像烧红的烙铁。化神中期的气息完全释放，不如战天厚重，但沉稳凝练，像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
战天瞥了他一眼：“你？”
“赤炎，凤翎卫统领。”赤炎握紧剑柄，“请指教。”
战天身后，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圣子，杀鸡焉用牛刀。让我来。”
这汉子是化神后期，比赤炎高一个小境界。他手里提着一柄重戟，戟身比成人手臂还粗，戟刃寒光闪闪。
战天点头：“赵阔，留口气就行。”
赵阔咧嘴一笑：“明白。”
他拖着重戟走向赤炎，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砂石飞溅。
赤炎深吸一口气，剑身赤红火焰燃起。
两人相距十丈时，同时动了。
赵阔的重戟抡起，带着破风声砸下，简单粗暴，但力量大得吓人。戟还没到，带起的风压已经把地面压出浅坑。
赤炎没硬接。
他侧身，剑贴着戟身划过，刺向赵阔手腕。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赤红火焰在剑尖凝成一点寒芒。
赵阔反应不慢，重戟一翻，用戟杆挡住剑尖。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又瞬间撞在一起。
赵阔的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赤炎不断后退闪避。但赤炎剑法细腻，总能在间隙里找到机会反击，剑尖专挑关节、要害下手。
一时间，戟影如山，剑光如雨。
废墟前空地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战神殿那边有人小声议论：“赵阔怎么打得这么吃力？对方才化神中期啊。”
“那下界修士剑法好刁钻，每次都能找到破绽。”
“不过赵阔力量占优，时间长了肯定赢。”
战天看着场中战斗，眉头微皱。
他看得出来，赤炎的修为确实不如赵阔，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半分力气。而且剑上的火焰有点古怪，温度高得吓人，连赵阔的重戟都被烧得微微发红。
转眼三百回合。
赤炎额头上出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毕竟差了一个小境界，灵力消耗比对方大。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赵阔也急了。
打了这么久还拿不下一个化神中期，回去肯定被同僚笑话。他低吼一声，重戟上银色光芒大盛，一戟砸下，力道比之前大了三成！
这是他的杀招，“裂地戟”。
赤炎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接。
但他没退。
反而迎着戟影冲了上去！
在戟刃临身的瞬间，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剑从肋下刺出，赤红火焰凝成一线，直刺赵阔咽喉！
以伤换命！
赵阔脸色大变，想收戟已经来不及，只能勉强侧头。
“噗！”
剑尖擦着他脖子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剑气里的火焰钻了进去，烧得他脖子一片焦黑，剧痛难忍。
与此同时，重戟擦着赤炎的肩膀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乱飞。
赤炎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踉跄几步站稳。左肩战甲碎裂，露出
但他还站着。
剑还握在手里。
赵阔捂着脖子，脸色难看。伤口不深，但火焰还在往里钻，疼得他额头冒汗。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现在喉咙已经被刺穿了。
胜负已分。
虽然两人都受了伤，但赤炎伤在肩膀，赵阔伤在要害附近。继续打下去，死的一定是赵阔。
战天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化神后期，居然打不过一个下界来的化神中期。
赵阔咬牙还想再战，战天抬手：“够了，回来。”
赵阔不甘心地瞪了赤炎一眼，捂着脖子退回队伍。
赤炎也松了口气，剑尖垂下，血顺着剑身滴落。老皇叔赶紧上前，给他喂了颗疗伤丹药，简单包扎伤口。
战天看向赤炎，眼神复杂：“你叫什么名字？”
“赤炎。”
“我记住了。”战天说，“你有资格让我知道名字。”
这算是认可。
但认可归认可，事情还没完。
战天重新看向星澜：“你的手下不错。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幽魂晶？”
星澜走到赤炎身边，看了眼他的伤口，然后抬眼看向战天：“你想怎样？”
“很简单。”战天说，“你我打一场。你赢了，我带着人走，幽魂晶归你们。你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交出所有幽魂晶，还有你们在这废墟里得到的一切东西。另外，自废修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条件苛刻得近乎侮辱。
队伍里一片哗然。
赤璃气得跳脚：“你做梦！”
星澜抬手制止了她。
她看着战天，看了很久，然后说：“可以。”
战天挑眉：“哦？答应了？”
“不过要改一下。”星澜说，“十招。十招之内，我若不能让你认输，就算我输。条件按你说的。”
十招？
战天愣住了。
他身后的战神殿修士也愣住了。
一个元婴后期，对一个化神巅峰，立十招之约？
这不是自信，这是疯了。
战天气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废墟前的空地上站定：“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混沌之体，到底有几分本事。”
星澜正要上前，凤临忽然开口。
“小心他的本命神通。”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星澜微微点头，走到战天对面十丈处站定。
战天已经等不及了：“第一招！”
他抬手，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但掌出瞬间，周围的灰雾都被卷动，凝聚成一只银色巨掌，带着隆隆雷声，朝星澜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