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步子慢悠悠的。
他带凤临和队伍进的不是南天门正门，而是旁边一道偏门。门很小，只容两人并行，门框是青石砌的，没什么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穿过这道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外还是那片悬浮岛屿的虚空，门内却是一条长长的白玉回廊。回廊两侧没有墙壁，只有一根根雕花的玉柱撑着廊顶。从廊上往下看，能看见下方漂浮的云海，云海里有仙鹤在飞，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的灵气。
浓郁得几乎化成液态，呼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泰。有些下界修士忍不住深吸几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别吸太猛。”太白星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慢吞吞的，“神域的灵气比下界精纯百倍，但也不是越多越好。修为不够的，吸多了会胀破经脉。”
那几个猛吸气的修士赶紧收敛。
队伍沿着回廊走了大约一刻钟。
回廊尽头是一座浮岛。岛不大，方圆百丈左右，上面建着十几栋楼阁，白墙青瓦，样式简洁。楼阁之间有小桥流水，种着些奇花异草，环境清幽。
“这是‘飞升别院’。”太白星君在岛边停下，转身对众人说，“专门给刚飞升的人住的。你们暂且在这里安顿，等拿了神籍，再另寻住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神域规矩森严，跟下界不一样。在这里，没神籍就是黑户，寸步难行。买东西、租洞府、接任务，甚至去某些地方，都要验神籍。你们初来乍到，第一件事就是去‘神籍司’考核，拿到了神籍，才算正式的神域修士。”
有人忍不住问：“星君，考核难吗？”
太白星君捋了捋胡子：“难不难看人。元婴期考元婴期的标准，化神期考化神期的标准。不过……”
他看了一眼凤临，“有凤临神君在，你们应该不会太难过。”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老皇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多谢星君指点。”
太白星君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老皇叔：“这是别院的管事令牌，有什么需要，捏碎令牌，自有人来。吃的用的，别院里都有储备，不够了再去坊市买——不过提醒一句，神域不是下界，这里修仙一般吃辟谷丹，灵食昂贵，一般是供给富家子弟。你们这么多人，要是天天开火，开销可不小。”
老皇叔接过令牌，再次道谢。
太白星君这才转向凤临：“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往岛中央的一座小楼走去。
凤临对星澜点点头，示意她先跟队伍安顿，自己跟上了太白星君。
·
小楼里很简朴。
一楼是厅堂，摆着几张竹椅，一张木桌。桌上有一套茶具，茶壶还是温的，显然刚泡好茶。
太白星君在竹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凤临坐下。
太白星君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玄皓现在自封‘皓天神帝’，神域九重天，他占了七重。”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
凤临端着茶杯，没喝，只是看着他。
“剩下两重，一重是‘太皇天’，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层，由中立派掌控。”太白星君继续说，“另一重是‘清虚天’，那里住的都是一些隐世不出的老家伙，不问世事，只求清净。”
他顿了顿：“中立派里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觉得该维持现状，有些人觉得玄皓做得太过，还有些人……在观望。”
“观望什么？”凤临问。
“观望你。”太白星君看着他，眼睛很亮，“观望你回来之后，能翻起多大浪。”
凤临沉默了一下：“你呢？”
“我？”太白星君笑了，“我老了，只想安安稳稳养老。但有些人……有些事，看不下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给凤临。
“这里面有几个名字。”他说，“都是你当年的旧识，现在还在神域，还没完全倒向玄皓。有些是中立，有些是心里还有怨气。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凤临拿起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确实有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有简短的介绍：现在什么职位，住在哪，性格如何，最近在做什么。
很详细。
“为什么帮我？”凤临收起玉简，看向太白星君。
太白星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不是帮你，是帮神域。”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玄皓那个人，心胸太窄。他容不下异己，容不下比他强的，容不下……混沌。”
说到“混沌”两个字时，他特意看了凤临一眼。
“当年他暗算你，表面上是争权，深层原因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太白星君说，“他修的皓月神道，讲究的是‘纯净’，是‘唯一’。混沌代表‘包容’，代表‘万法归一’，跟他的道天生相克。所以他不止要杀你，还要灭掉所有跟混沌相关的东西。”
凤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所以星澜……”
“所以那个小姑娘很危险。”太白星君点头，“混沌之体，万古未见。玄皓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
他顿了顿，补了句：“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姑娘造化是真不错。混沌之体，还融了青莲本源……啧，我活了十几万年，头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苗子。”
凤临看着太白星君：“你能护她？”
“我？”太白星君摇头，“我老了，护不住。但有人能护。”
“谁？”
“神域规矩。”太白星君说，“神域有神域的规矩，就算是玄皓，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破坏。只要你们按规矩来，拿到神籍，正式成为神域修士，他就算想动手，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凤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玄皓占了七重天。哪七重？”
“从第二重到第八重。”太白星君说，“第一重太皇天是中立，第九重清虚天是隐世。中间那七重，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在那里布下了‘周天神禁’，把七重天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大阵。这个大阵不止能防御外敌，还能监控阵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说着，看向凤临：“你破的那个截天神禁，只是大阵最外围的一道小禁制。真正麻烦的，在里面。”
凤临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楼里安静下来。
只有茶壶里的水，偶尔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太白星君忽然叹了口气：“凤临，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做？”
凤临抬起眼：“讨债。”
“讨完债呢？”
“没想那么远。”
太白星君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凤临神君，眼里只有大道，只有苍生。”太白星君说，“现在的你，眼里有了别的。”
凤临没否认：“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都会变。”太白星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浮岛上正在安顿的队伍，“但有些东西不能变。神域需要规矩，需要平衡，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心修炼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凤临：“我不想看到神域变成第二个下界，变成玄皓的一言堂。但我也怕，怕你回来之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凤临也站起身。
他走到太白星君身边，看着窗外：“我不会让神域乱。”
“你能保证？”
“能。”
太白星君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凤临。
“这里面是些神晶，神域的通用货币。你们初来乍到，用钱的地方多，先用着。”
凤临接过布袋：“多谢。”
“不用谢，算我投资。”太白星君摆摆手，“等你们站稳脚跟，记得还我，要算利息的。”
他说着，拄起拐杖，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凤临一眼：“对了，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神籍司的考核，没那么简单。”太白星君说，“玄皓肯定会派人捣乱。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凤临站在窗边，看着太白星君慢悠悠走远的背影，手里握着那袋神晶，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