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掌……”
“寂灭·虚空葬。”
伴随着冷无极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原本狂风呼啸的天寒峰顶，骤然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这种死寂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连同光线、灵气、乃至时间流速都被某种恐怖的规则强行剥离。
冷无极悬浮在半空，那一头银发无风自动，双眸中的纯白之色愈发浓郁，仿佛化作了两个吞噬万物的黑洞。他缓缓推出的右手掌心之中，那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体正在急剧坍缩，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脆弱的镜面，在那黑色光球的压迫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而狰狞的黑色裂纹。
这是元婴期大能触碰到的“空间法则”边缘。
虽然冷无极只是刚刚踏入元婴期，对于法则的领悟尚且粗浅，但这“虚空葬”一出，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修士感到绝望。它不是靠蛮力摧毁肉身，而是利用空间的塌陷与错位，将目标所在的区域彻底“抹去”。
“龙玄，这一掌，老夫动用了五成元婴本源。”
冷无极看着下方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昂着头颅的血人，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并非老夫轻视你，而是这天寒峰乃我神宗基业，若老夫全力出手，这座山……恐怕就没了。”
“但即便只有五成，灭杀你也绰绰有余。”
“能死在老夫这这一招之下，你足以自傲。”
轰隆隆——
随着冷无极的手掌彻底按下，那个漆黑的光球脱手而出。
它并没有像之前的法术那样呼啸而过，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瞬间晕染开来。
天空，黑了。
龙凡头顶的整片空间，瞬间被黑暗吞噬。一股无法形容的窒息感和撕裂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揉碎、挤压进一个看不见的奇点之中。
“五成力么……”
处于这毁灭风暴中心的龙凡，此时的状态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那刚刚依靠燃烧气血强行接驳的双臂，在这股空间压力的挤压下，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原本就断裂的肋骨更是直接插进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的血沫涌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狂傲至极的狞笑。
“老狗……”
“你太小看……我龙庭之主了……”
龙凡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落下的黑暗，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在那里，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力量，正在被他疯狂地唤醒。
那是他在上一章结尾，通过空间信标引来的——紫霄神雷！
“轰隆！！”
就在那代表着死亡的“虚空葬”即将吞噬龙凡的一刹那。
一道粗大无比的紫色雷霆，仿佛响应了某种古老的契约，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苍穹，无视了冷无极的空间封锁，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龙凡的天灵盖上！
“什么？！天劫？！”
冷无极脸色大变。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子竟然引雷自裁？不，不对！那雷霆之中蕴含的气息，比普通的天劫还要恐怖百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沐浴在紫色雷瀑之中的龙凡，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不是惨叫。
那是蜕变前的嘶吼。
那足以瞬间把一名金丹修士劈成焦炭的紫霄神雷，在钻入龙凡体内后，并没有摧毁他的肉身，而是被他体内那条早已饥渴难耐的太古龙魂，一口吞下！
“昂！！”
龙凡的识海深处，那条原本有些虚幻、萎靡的紫金巨龙，在吞噬了这股来自仙界的精纯雷霆能量后，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神光。
它的鳞片开始变得凝实，它的龙角开始生长，它的双目之中，原本的金色火焰瞬间变成了尊贵的紫极龙炎！
“宿主肉身崩溃在即……”
“检测到超高能龙魂反应……”
“太古龙神体·第五阶·龙魂觉醒……强制开启！！”
清影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轰！！！！！
外界。
就在冷无极的“虚空葬”已经触碰到龙凡的头皮，那漆黑的空间裂缝即将把龙凡的头颅切下来的瞬间。
一只覆盖着紫金色鳞片、燃烧着紫色雷火的巨型龙爪，极其突兀地从龙凡的体内探出！
这只龙爪并不是虚影。
它是如此的真实，每一片鳞片上都铭刻着古老的太古道纹，每一根指甲都闪烁着足以撕裂苍穹的寒光。
“铛——————————————！！！”
一声足以震碎百里冰川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那只紫金龙爪，竟然硬生生地……抓住了冷无极落下的“虚空葬”黑球！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足以吞噬万物的空间黑球，在龙爪的紧握下，竟然开始扭曲、变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冷无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浑身汗毛炸立。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他这个元婴大能还要古老、还要高贵、还要霸道的恐怖威压，正从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青年体内苏醒。
“想杀吾主？”
“问过吾……没有？！！”
一个苍苍茫茫、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空而来的宏大声音，借由龙凡的口，在天地间炸响。
此时的龙凡，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雷霆与火焰在流转。
他的身后，虚空破碎。
一颗巨大无比、仿佛小山一般的狰狞龙头，缓缓从虚空中探出。
那不是法相。
那是寄宿在龙凡体内的太古龙魂，借由紫霄神雷的能量，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显化真身！
“吼——————————————！！！！”
巨龙咆哮。
声浪如实质般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寒峰。
“砰！！”
冷无极那号称能够埋葬一切的“虚空葬”黑球，在这声龙吟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玻璃球一般，被那只紫金龙爪硬生生地……捏爆了！
“噗——！！”
神通被破，冷无极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龙威震得倒飞出数百丈，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冰神殿废墟之上。
“哗啦啦——”
原本就塌了一角的冰神殿，这次彻底崩塌，化作了一堆瓦砾。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此刻正悬浮在半空。
他的身后，盘踞着一条长达数百丈、浑身缭绕着紫色雷火的太古巨龙。巨龙将他护在中心，那双巨大的龙目冷冷地俯视着众生，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刚才的元婴老祖还要恐怖！
“这……这是真龙？！”
“天哪！传说中的真龙现世了？！”
无数冰雪神宗的弟子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这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等级压制，让他们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龙……龙凡……”
天上的星际战舰上，博士手中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的景象。
“这数据……能级反应爆表了啊……这小子体内到底藏着个什么怪物？”
废墟之中。
“咳咳……咳咳咳……”
冷无极狼狈不堪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掌此刻已经变得焦黑一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是刚才硬撼龙爪留下的伤势。
他惊恐地看着半空中的龙凡和那条巨龙，眼中的高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龙魂……实体化……”
“难怪……难怪你能接下老夫的前两掌……”
“原来你不仅仅是体修，你还是……龙族传人！！”
冷无极的声音都在颤抖。
在天玄大陆的传说中，龙族早已绝迹万年。凡是与龙沾边的，无一不是拥有惊天动地的大气运、大机缘之人。
跟这种人作对，往往没有好下场。
半空中。
随着那一击的爆发，太古龙魂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刚才那一击，虽然霸道无双，但也耗尽了紫霄神雷带来的临时能量。
“小子……吾……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那苍老的声音在龙凡脑海中回荡了一句，随后那巨大的龙影化作漫天紫金光点，重新钻回了龙凡的体内。
“扑通。”
失去龙魂支撑的龙凡，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
他浑身的紫金龙鳞迅速褪去，露出了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用那只已经露出白骨的右手，死死地拄着龙炎法剑，强行支撑着身体不倒。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复成黑色的眼睛，透过被鲜血糊住的眼帘，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冷无极。
“第三掌……”
龙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接下了。”
“咳咳……”
龙凡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笑容。
“老狗……”
“愿赌……服输。”
“开门！！”
最后两个字，龙凡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吼出来的。
这一声吼，回荡在天寒峰之巅，久久不散。
冷无极站在废墟中，看着那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青年。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有愤怒，有羞恼，有杀意，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作为元婴大能，作为一宗之主。
当着全宗弟子和天下人的面立下的赌约，若是反悔，那他冷无极这几百年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道心也会受损，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更何况……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艘已经重新充能、炮口再次对准他的星际战舰。
还有那个不知深浅的“龙庭”。
如果今天真的杀了龙凡，恐怕冰雪神宗真的要陪葬。
“呼……”
冷无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挥了挥衣袖。
“轰隆隆——”
冰神殿后方，那座原本坚不可摧、连通着后山禁地“思过崖”的阵法大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一条通往后山的冰雪古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赢了。”
冷无极背过身去，不再看龙凡一眼。
“带上人，滚。”
“从今往后，别再让老夫看到你。”
“否则，就算是拼着道心受损，老夫也必杀你！”
听到这句话。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龙凡，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但他硬是咬着牙挺住了。
“赢了……”
“终于……赢了……”
龙凡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叶瑶还在等他。
“博士。”
龙凡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
“医疗兵……给我打一支强心针。”
“我要……走着去见她。”
“好！你这疯小子！”天上的博士早已热泪盈眶，大手一挥，“空投医疗舱！全员戒备！护送龙主去后山！！”
咻——
一道流光从战舰上落下，精准地落在龙凡身边。
几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医疗兵冲了出来，迅速给龙凡注射了最高级别的“龙血再生剂”。
随着药液入体，龙凡感觉体内那早已枯竭的生机再次被点燃。虽然只是透支潜力的回光返照，但这足够了。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医疗兵。
“我自己走。”
龙凡提起龙炎法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扇开启的大门。
周围的冰雪神宗弟子，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背影，竟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一人敢阻拦。
甚至有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了敬畏的神色，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尊重的。
尤其是这种为了一个承诺，敢于向元婴大能挥拳、敢于以命搏命的疯子。
……
穿过阵法大门。
寒风呼啸。
这里是冰雪神宗的禁地——思过崖。
这里的风，名为“万古罡风”，能吹散修士的神魂，冻结人的意志。
龙凡顶着如刀般的寒风，走过那条长长的悬崖栈道。
终于。
在栈道的尽头，在那片绝壁之上。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被四根粗大的寒铁锁链穿透了四肢，被钉在冰壁上的女子。
她的白裙早已破烂不堪，染满了黑褐色的血迹。她的长发结满了冰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瘦弱得让人心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依然昂着头。
哪怕意识已经模糊，哪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她依然倔强地昂着头，看着南方。
那是龙凡来的方向。
看到这一幕。
龙凡那颗在生死厮杀中坚硬如铁的心，瞬间碎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叶瑶……”
龙凡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着，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冰壁上的女子，似乎听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覆满冰霜的睫毛轻轻颤动，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很模糊。
但她还是看到了。
那个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却正向她走来的身影。
那个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身影。
“龙……凡……”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你……吗？”
“是我……”
龙凡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中的龙炎法剑轻轻一挥。
“锵！锵！锵！锵！”
四根困锁了她三个月的万载寒铁锁链，应声而断。
叶瑶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了下来。
龙凡一把接住了她。
将那个冰冷、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死死地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这一生的体温，都传递给她。
“对不起……”
“我来晚了……”
龙凡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融化了那千年的寒冰。
叶瑶靠在他满是鲜血的胸膛上，感受着那熟悉的心跳，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坚定的温暖。
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却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
“不晚……”
“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来……”
话音未落，她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断了。
带着安心的笑容，她在龙凡的怀中，沉沉睡去。
龙凡抱着她，就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漫天的风雪。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回家。”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