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仙鹤长鸣。
巨大的灵舟穿过青阳宗外围的护山大阵，缓缓降落在一座半山腰的巨大白玉广场上。这里是青阳宗的“杂役峰”，也是所有新入门弟子的第一站。虽然带个“杂”字，但对于刚刚从凡尘俗世中走出来的少年们来说，这里已然是只在梦中见过的仙家福地。
四周峰峦叠嶂，灵气化雾，不时有身穿青袍的正式弟子脚踏飞剑，化作流光在群山之间穿梭，引得船上的新人们发出一阵阵惊叹与羡慕的呼声。
“都给我闭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声厉喝打断了众人的喧哗。负责接引的执事弟子冷着脸，像赶鸭子一样将这五百名新晋杂役赶下了灵舟。
“这里是杂役峰演武场。稍后会有宗门长老为你们进行正式的‘入册大典’。”
接引弟子指了指广场尽头那座宏伟的大殿，语气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记住，在山下那一关，只是筛选你们是否有资格进门。而现在这一关，才是决定你们未来命运的关键！”
“山下的测灵石不过是便携的粗制滥货，只能测个大概。殿内的‘问天镜’才能照出你们真正的资质潜能！”
“资质上佳者，虽然暂时是杂役，但会被重点培养，有机会晋升外门；资质平平者，就老老实实干一辈子苦力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新人们顿时紧张起来。原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龙凡站在人群后方，眉头微微一挑。
“还要再测一次？”
他有些无奈。在山下时，他刻意压制了龙魂气息，伪装成了中品土灵根。本以为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这宗门对“户口普查”这么较真。
“罢了，兵来将挡。”龙凡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只要不暴露出龙魂和本源碎片，哪怕测出来是个废品，也正好方便我低调行事。”
……
杂役殿内，气氛肃穆。
大殿正中央悬挂着一面一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镜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闭目养神。他身上虽然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压，但偶尔流露出的气息，却让龙凡眼神一凝。
筑基后期。
在这青阳宗，筑基期已经是中坚力量，足以担任长老职位。
“开始吧。”长老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道。
“是，孙长老！”
一名执事弟子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第一个，落日城，陈飞！”
那名在山下与龙凡有过节的锦衣公子哥，此刻早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杂役服，但依旧难掩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头。他大步走上前，挑衅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龙凡，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孙长老行了一礼，将手按在了那面“问天镜”上。
“嗡——”
青铜古镜震颤，镜面上的混沌雾气迅速散去，绽放出耀眼的红绿双色光芒。
光芒冲起三尺高，在大殿内格外显眼。
孙长老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火木双系灵根？且火系纯度达到了七成？”
“好！好苗子！”
孙长老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抚须点头。
“虽然只是杂役入门，但这等资质，哪怕在内门也不多见。看来山下的初测确实简陋，差点埋没了人才。”
“陈飞是吧？从今天起，你便去‘灵药园’当值。那里灵气充裕，若是表现好，三年内老夫保你晋升外门！”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向陈飞。灵药园可是公认的肥差，不仅活儿轻，还能接触到各种灵草，甚至有机会得到长老的赏赐。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多谢孙长老栽培！弟子定当竭尽全力！”陈飞大喜过望，跪地磕头。起身后，他更是得意洋洋地看向龙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口型无声地说道：“你死定了。”
龙凡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接下来，测试继续。
“王小二！”
那个杀猪匠的儿子紧张地走上前。
问天镜亮起了微弱的杂色光芒，不到一尺高。
“下品三系杂灵根。去‘膳食堂’帮厨吧。”孙长老淡淡地说道，连眼皮都没抬。
王小二倒是挺知足，乐呵呵地领了牌子。对他来说，能进厨房就有肉吃，这就够了。
时间流逝，几百名弟子陆续测试完毕。大多数都是下品或中品杂灵根，偶尔出一两个中品单灵根，也能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终于。
“下一个，龙玄！”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孙长老稍微坐直了身体。之前山下的赵铁山传讯给他，说这批苗子里有个身体素质极强、疑似中品土灵根的好苗子，让他留意一下。
龙凡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上前去。
他站在那面青铜古镜前，感受着镜子内部传来的一股窥探之力。这股力量比山下的测灵石要强上十倍不止，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全部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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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
龙凡在心中低喝一声，神魂之力涌动，试图再次模拟出“中品土灵根”的波动。
然而，意外发生了。
就在龙凡的手掌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沉睡在他丹田深处的那条刚刚苏醒不久、傲气冲天的太古龙魂，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窥探之力的“冒犯”。
龙，乃万灵之长，神兽之尊。
区区一面筑基期修士炼制的破镜子，也配窥探真龙的虚实？
“昂——！！”
一声只有龙凡自己能听到的愤怒龙吟在他识海中炸响。
紧接着，龙魂根本不受龙凡控制，直接释放出一股霸道至极的【虚无龙息】。这股气息不是为了展示力量，而是为了——屏蔽。
就像是一位帝王出行，闲杂人等退避。
龙魂霸道地切断了问天镜的所有探测波段，并且在龙凡的丹田外形成了一层绝对的“神隐护罩”。
于是，在外界看来，画面变得极其诡异。
龙凡的手按在镜子上。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那面号称“无所不知”的问天镜，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光芒，没有雾气，甚至连之前的混沌色都变得更加晦暗，就像是一块彻底死掉的废铁。
“嗯？”
孙长老眉头紧锁，身子前倾，眼中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问天镜坏了？”
他打出一道法诀，镜子微颤，显然运转正常。
“再试一次！用力按！”孙长老喝道。
龙凡有些尴尬，他在心里疯狂安抚那条傲娇的龙魂：“大哥，给点面子行不行？哪怕亮个红灯也行啊！你这样我很下不来台啊！”
可惜，龙魂对此嗤之以鼻，依旧高冷地屏蔽着一切。
龙凡无奈，只能装模作样地用力按下去，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手掌都按红了。
依然——毫无反应。
死寂。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面漆黑一片的镜子。
终于，孙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中原本的一丝期待也化作了浓浓的鄙夷。
“原来如此……”
孙长老冷哼一声，拂袖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所谓的‘中品土灵根’？”
“简直是荒谬！”
“问天镜无光，只有一种可能——此人的灵根浑浊不堪，甚至被后天浊气彻底堵死，根本无法与灵气产生哪怕一丝共鸣！”
“这是传说中的……【绝灵废体】！”
“什么？！绝灵废体？！”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我听说过这种体质，那是比五系杂灵根还要垃圾的存在，简直就是修真的绝缘体！” “可是他在山下不是测出了土灵根吗？而且力气那么大！” “那肯定是误判！或者是他天生神力，干扰了低级测灵石！” “啧啧，原来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废材啊！”
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龙凡站在台前，收回手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绝灵废体？ 也行吧。
反正只要不暴露龙魂，什么体质他都无所谓。废体更好，废体意味着没人会关注他，没人会把他当成威胁。
“龙玄！”
孙长老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像是看着一坨垃圾。
“宗门规矩，既入山门，便不可随意逐出。虽然你是绝灵废体，注定今生筑基无望，甚至连练气三层都难突破。”
“但念在你有一把子力气，宗门也不会养闲人。”
孙长老拿起一块黑漆漆的木牌，随手扔在地上。
“去杂役峰后山，第9527号柴房报道。”
“那里负责给宗门炼器堂供应‘铁桦木’。那活儿没人愿意干，正好适合你这种天生神力的废人。”
“另外，你的月俸减半。以后没事别在宗门里乱晃，省得丢人现眼！”
地上的木牌滚了两圈，停在龙凡脚边。
龙凡弯下腰，平静地捡起木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弟子……领命。”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屈辱的神色都没有。
他对着孙长老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陈飞此刻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龙凡的背影大声嘲讽，“我还以为是个对手，原来是个绝灵废体！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喂！那个砍柴的！以后本少爷要是去炼器堂炼丹，记得给我挑几根好木头啊！哈哈哈哈！”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跟着哄笑起来，仿佛踩低这个刚才还让他们有些忌惮的“大力士”，能让他们找到一丝优越感。
唯有那个王小二，看着龙凡孤单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想追上去，却被身边的伙伴拉住了。
“小二，别去！以后离他远点！跟这种废人混在一起，会被孙长老穿小鞋的！”
……
走出喧嚣的大殿。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吹散了殿内的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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