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豹与花猛熊自逍遥亭中悄然退下,行至宫外廊下,对视一眼,心中各有躁意翻涌。花猛熊先压低声音说道,目光中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凶横:“这洪飞龙不除,心里总不痛快。我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呼延豹冷哼一声,神色同样凌厉,低声应道:“正是。若能当场将他打死,降书立得,大事反倒省了。”
二人一面低声商议,一面并肩而行,不觉已出了南清宫,踏入街市。呼延豹忽然止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说道:“咱们要寻洪飞龙,可知他歇在何处?”
花猛熊嗤地一笑,语气满是不以为然:“我哪里晓得?不过鼻下生口,总能问出个来。”
呼延豹点了点头,神情略缓,说道:“倒也是这个理。”
二人遂向街上行人打听,得知洪飞龙下榻于南市中街的金亭馆驿,便径直往南而去。
那金亭馆驿,乃是朝廷专设之所,凡外国使节、异域统帅,或奉旨来京的外地重臣,皆安置于此。驿前门楼高耸,圆门当中悬着一方金字匾额,书“金亭馆驿”四字,笔力森严。门外宋军把守,甲胄鲜明。
呼延豹与花猛熊行至驿前,在门外稍作打量,便引起守军注意。一名军士上前喝止,语气冷硬:“此处重地,闲人不得逗留,速速退开。”
花猛熊不怒反笑,眉眼间尽是狂态,缓声说道:“这位军爷,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洪飞龙的两位愣爹到了,请他出来一见。若是不肯出来,我二人自会闯入,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军士闻言一愣,脸色顿变,斥道:“你们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花猛熊神色一沉,语气却愈发强横,说道:“朝廷不是已定三月十五比武么?我二人等不得了,今日便要会他。你只管进去传话。”
那军士心中惊疑不定。洪飞龙入京以来,连败诸将,连太平王杨怀玉亦被震得吐血,这等人物,向来无人敢正面挑衅。眼前二人却敢直闯馆驿,指名索战,想来必非泛泛之辈。若真有人能挫其锋芒,于宋军而言,反倒是天大的好事。念及于此,他语气稍缓,说道:“你们且在此等候,我这便去通报。”
馆驿正厅之中,洪飞龙正与谋士鲁玲道士对坐商议。鲁玲乃北国异人,既通武学,又善权谋,正是当年少王赵定国的师尊,此番随洪飞龙南下,实为臂助。
鲁玲语声低沉而稳,缓缓说道:“都督,宋廷诸路名将已尽数云集汴梁。三月十五一战,若能取胜,河东七百里疆土,便可名正言顺收入我北国版图。”
洪飞龙闻言,面露傲色,冷笑一声,说道:“道长尽可放心。这些人于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犬。届时谁敢上阵,我便叫他横尸当场。”
正说话间,军士入内禀报。洪飞龙初听“愣爹”二字,一时未解其意,眉头紧锁,出声询问。军士如实复述。鲁玲听罢,口中低诵佛号,用北国话低声向洪飞龙解释了一番。
洪飞龙骤然起身,须髯抖动,怒气勃发,厉声说道:“好大的胆子!不知哪里来的狂徒,竟敢辱我至此。走,随我出去!”
鲁玲紧随其后,神情却多了几分警惕,低声劝道:“都督切不可大意。敢寻上门来者,必有所恃,当防其非常之举。”
洪飞龙应了一声,已然提起凤雉镏金锐,大步流星向门外而去。
行至驿门,二人定睛一看,只见门外并立二人,一高一矮,形貌迥异。那高者身形魁伟,立如铁塔;矮者肩宽腹阔,神情狞悍。洪飞龙与鲁玲不由心中一凛。
洪飞龙横枪于前,目光如刀,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竟敢来此放肆,口出狂言,自称何等愣爹?莫非真不知死活?”
花猛熊与呼延豹立在金亭馆驿门前,定睛望去,只见洪飞龙身形魁伟,远远高出常人一截,肩阔腰横,立地如山。面上肤色青中带紫,斑驳如裂瓜之皮,卷发覆顶,豹目环睁,两耳生着硬毛,额下钢髯纷披,根根如针。身上穿着四开衩的异域战袍,腰间束着一条阔逾手掌的牛皮硬带,脚踏厚底皮靴,肋下悬刀,左臂夹着一件形如象鼻的奇门兵刃。整个人立在那里,气势逼人,仿佛猛虎出柙。
花猛熊与呼延豹心中同时一震。呼延豹暗道:“这厮单是这副身板,已足够唬人。”转念又生豪气,“只是今日遇上我二人,纵是虎豹,也要试他一试。”
他伸手拽了花猛熊一把,低声说道:“你且在旁看着,我先去会他。”
花猛熊点头应下,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却另有盘算:“呼延豹先上,正好替我探个深浅。若能就此取胜,自然最好;若不能,我也好瞧清他的路数,再作计较。”
呼延豹已然迈步向前。
洪飞龙目光一扫,见来人同样身材高壮,扎巾束发,短衣利落,肤色黝黑,年岁不过二十上下,气血方盛,便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呼延豹立定身形,冷笑一声,语气张扬而不失凌厉,说道:“你竟不识你这位愣爹?我倒要问问,你凭什么本事,跑到中原来挑战诸将,还敢索要我大宋疆土。前些时日,你连胜数阵,连太平王都失了手,那不过是你侥幸。若我早到一步,你早该去寻你姥姥了。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若识相,速速交出降书,我可饶你一命;否则,不等三月十五,今日便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洪飞龙听得面色铁青,强压胸中怒意,冷声说道:“放肆。你报上名来。我奉神宗之命,暂居此驿,你敢来此生事,不惧王命么?”
呼延豹仰头大笑,声震街衢,说道:“要名号是么?你听仔细了。我祖父乃忠孝王呼延庆,我父亲便是五虎上将镇京虎呼延庆之后。我,呼延豹是也。圣旨定在三月十五与你较量,我等不得了。今日你是递降书,还是与我当场见个高下?”
洪飞龙心中一凛。呼延家名声在外,乃中原世代名门,若避而不战,必遭人耻笑。他略一沉吟,冷声问道:“既如此,你欲如何比试?”
呼延豹毫不迟疑,说道:“就在此地,不上马,不动兵刃。我未带家什,只凭这双拳,照样能打死你。”
洪飞龙目光一寒,反而生出几分凶悍之意,点头说道:“好。我陪你走几合。”说罢,解下腰刀,随手抛向身后,从容扣紧腰带,踏实脚下皮靴,双臂一振,“来。”
呼延豹低喝一声,整了整头巾,抖开衣袖,身形陡然拔起,拳出如电,直取洪飞龙面门。洪飞龙侧身避让,尚未站稳,呼延豹双拳已如疾风贯耳,同时击向太阳要穴。洪飞龙俯身低头,两拳擦顶而过,顺势一腿横扫,连环勾挂,劲风贴地而起。呼延豹腾身避开,落地即进,两人顿时斗作一团。
拳影交错,脚步纵横,招来式往,毫不相让。街市之上,早已惊动四邻。百姓闻声而至,越聚越多,里外层叠,将馆驿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低声惊叹,有人拍手称快,更有人暗暗期盼洪飞龙就此伏诛。人声如潮,却无一不将目光投向场中二人。
呼延豹将随陈抟师父所学的拳脚尽数施展,步法迅捷,拳势如流星坠空,腿影翻飞,劲风呼啸。洪飞龙亦非庸手,北国名将之称绝非虚得,步下功夫同样沉稳狠辣,见招拆招,硬撼不退。斗至酣处,洪飞龙心中暗暗惊异:“难怪这黑汉敢上门挑衅,此人拳路凌厉,确有几分真章。”
呼延豹攻势骤急,一步抢入中宫,拳锋直取洪飞龙胸前要害。这一拳凝力于臂,气贯全身,正是他平生所习的狠手,若被击中,非死即伤。洪飞龙眼力极准,见拳来势凌厉,却不急于退避,待拳影逼近胸前三寸,身形忽然一偏,右臂随势上引,使出一式“小缠身”,五指如铁钩般扣住呼延豹腕骨,猛然发力,沉声喝道:“呼延豹,你过来!”
呼延豹口中尚在硬撑,低喝一声:“我不过去!”可话虽如此,身子却已不由自主。洪飞龙臂力雄浑,一拽之下,呼延豹脚下虚浮,立足不稳,被硬生生拖得踉跄前冲。洪飞龙顺势一抖臂,呼延豹连退数步,脚跟踏空,“扑通”一声,重重扑倒在尘土之中。
洪飞龙仰首大笑,声震街衢,语气中满是轻蔑:“我还当你们呼延家是何等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今日念你年轻,饶你一命,快些滚回去吧。”
呼延豹自地上撑起身来,满脸尘土,胸口翻涌,却强自忍住。口中虽未多言,心中却已明白,此人名声绝非虚传,自己这一阵,确是败得彻底。他回头望向花猛熊,低声说道:“我让人家摔了。”
花猛熊早已看清情势,见洪飞龙臂力惊人,心中暗自警惕,转念便生出计较:“硬拼不成,须得使巧。”当下上前一步,故作轻慢地说道:“呼延豹,这一阵你算栽了。退下去,看我来教训他。”
呼延豹脸色一沉,心中憋闷,却也无言可驳,只在心底暗道:“你且逞能,若也败了,看我如何取笑于你。”
洪飞龙目光一转,只见一个身形矮壮之人晃步而来,体态敦实,步法却极快,双手空空,毫无惧色。那人抬起拳头,朗声说道:“洪飞龙,来,与我走几合。”
洪飞龙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花猛熊咧嘴一笑,语气狂放:“我名花猛熊。你可听过花天保?那是我爹。方才呼延豹失手,这一阵由我来。你自己说吧,是要个痛快,还是要个慢死?”
洪飞龙被这话激得怒意上涌,懒得再与他多言,身形一纵,挥拳直击。出手之间,劲风呼啸,显然未将花猛熊放在眼中。花猛熊却早有准备,头一偏,身子如泥鳅般滑开,拳影擦面而过。他随即贴身而进,拳路横斜,不与洪飞龙正面硬碰,只在近身处连连出击,拳法看似杂乱,却专往腹下软处招呼。
洪飞龙这一交手,立觉不顺。对方身材矮小,自己高出半截,每每出拳,都需弯腰俯身,反倒失了先机。花猛熊脚下如风,绕着他急转不休,拳脚快而不重,逼得洪飞龙连连调整身形。这般打法,洪飞龙生平还是头一遭遇见。
二人缠斗数合,花猛熊忽然纵身前冲,似露空门。洪飞龙眼神一亮,踏前一步,手臂一探,正扣住花猛熊腰间皮带。花猛熊心中一惊,左扭右挣,却已来不及。洪飞龙低喝一声,背脊一挺,双臂发力,竟将花猛熊整个人凌空举起。
花猛熊被高高托起,仰面朝天,四肢悬空,所有身法顿时施展不得,只觉天旋地转,心中大骇。洪飞龙举着他,如提幼鸡一般,环顾四周围观百姓,朗声说道:“中原百姓都看清了!这等人无端挑衅,自取其祸。方才被我击倒的,是呼延云飞之子;此人,乃花天保之子。我已饶过前者性命,这一个,却断不能再放。”
花猛熊魂飞魄散,急声求饶:“你我并无深仇,何必取我性命?摔死我,于你何益?”
洪飞龙怒声回应:“今日无论你说什么,也休想活着离去!”
呼延豹在后方急得连连跺脚,脸色煞白,心中暗叫不妙:“完了,这一摔下来,花猛熊必死无疑!”
洪飞龙双臂一振,正欲将人掼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声如雷霆,震得众人心头一颤:“洪飞龙,且慢造次,暂且住手!等一等,看我来也!”
洪飞龙动作一滞,眉头一挑,厉声喝问:“什么人?”
围观的百姓被那一声断喝震得齐齐回头,只见人群之后,一匹银鬃骏马破众而出,毛色如雪,筋骨雄健,宛若鳌头狮子、雪花豹一般。马上端坐一名青年,将巾束发,剑袖轻衫,一身软靠,不披铠甲,却自有一股凛然英气。眉目清朗,五官俊逸,在人群之中尤为醒目。
百姓见了,议论顿起。有人低声赞道:“这后来的小将,看模样倒像个真英雄,怕是要上前较量。”也有人摇头叹息:“洪飞龙那般凶横,再来一个,也不过是送命罢了。”
呼延豹却早已认出来人,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急声喊道:“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快去,把洪飞龙这小子给我打死!”
那马上青年闻言,只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目光却已锁定场中局势,语声清朗而稳:“呼延豹不必慌张,且看我来会他。”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径直向洪飞龙走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杨世汉。
原来先前在南清宫中,他与父亲杨怀玉父子相认,少八王又将旧案尽数担在身上,言语之间,更极力称赞士瀚武艺精进。杨怀玉听得眉开眼笑,众将亦纷纷相贺,席间气氛渐盛。正谈笑间,杨世汉忽觉席侧少了两人,花猛熊与呼延豹俱不在座中,心中不免生疑,暗暗四下寻觅,却不见踪影。
他将此事告知众人,有人回忆说道:“方才见他们出了王府。”
杨世汉追问去向,那人答道:“听说,是找洪飞龙去了。”
杨世汉闻言,心头一震,失声道:“不好!这二人性情鲁莽,虽有武艺,却绝非洪飞龙对手,若真撞上,恐有性命之忧。”众人听了,也纷纷变色。
杨世汉当即说道:“诸位且在此饮酒,我去将他们追回。”言毕,已转身而出。
他到得府外,翻身上马,正思量金亭馆驿所在之处,忽听街市喧哗,人声四起,有人高呼:“快去看热闹,有人和洪飞龙打起来了!”又有人附和:“就在南市中街金亭馆驿!”
杨世汉不再迟疑,催马随人流而行,直奔南市中街。
及至馆驿近前,隔着人群遥遥一望,正见花猛熊与洪飞龙缠斗。他一眼便看出高下,心中暗道:“猛熊拳路虽巧,却与洪飞龙相差甚远。”话未出口,已见洪飞龙将花猛熊高高举起,声言要将其摔死。杨世汉心中大急,当即纵声喝止。
百姓闻声四散,让出一条通路。银鬃骏马闯入人群,杨世汉滚鞍下马,将缰绳往马颈上一搭,那马便稳稳立住不动。他纵身入场,衣袂翻飞,气势陡然一变。
洪飞龙乍见又来一人,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宋人果然人才不少。”鲁玲在后凝神一看,却是心头猛震,暗暗失声:“无量佛!竟是杨世汉!”往日陆全忠所言,此人未死、化名花昆、双锤惊人之事,霎时尽数涌上心头,只觉今日之事,绝不寻常。
杨世汉强压胸中怒气,目光冷静,语声如铁,沉声说道:“洪飞龙大都督,速将人放下。此人与汝并无深仇,你何故妄取其命?有话,将人放下再说。”
洪飞龙心念一转,暗想:“将他摔死,于我并无益处,倒平白招惹麻烦。”当下冷哼一声,抖臂一甩,将花猛熊向旁掷去。花猛熊翻滚数下,勉强站稳,大口喘气。
他一见杨世汉,惊魂未定,急声叫道:“表哥,别放他走!今日就把这小子收拾了!”
杨世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们二人,当真不知进退!”
随即转向洪飞龙,神色已然恢复冷峻,说道:“方才你与他们动手,占了上风,我不与你计较。也不取你性命。只因大宋天子已有明旨,三月十五校场会战。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多活几日。到那一日,再分生死高下。”
杨世汉本意,不过是止斗解围,将呼延豹、花猛熊二人带离此地,免生无谓死伤。岂料洪飞龙胸中怒气翻涌,早已难以遏制,见他转身欲走,当即踏前一步,声如闷雷。
洪飞龙须发戟张,双目圆睁,冷声喝道:“你给我站住!今日之事,岂容你说走便走?我洪飞龙驻于金亭馆驿,自始至终未曾寻衅,是他们二人主动登门挑事。既知三月十五校场比试,乃神宗皇帝之命,为何今日还敢私斗?来了便想全身而退,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要走可以,先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若能胜我,任你带人离去;若胜不得——”他说到此处,目光森寒,“便将性命留在此地!”
说罢,他目光直逼杨世汉,沉声追问:“你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谁?”
杨世汉心念电转,深知此刻若报真名,牵连太重,便缓缓摇头,语气冷静:“你问我?我不过无名之辈。”
洪飞龙仰天一笑,笑声中尽是讥讽:“好一个无名之辈。阵前不敢报姓名,看来你这小白脸,心机倒是不浅。”
这一句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杨世汉目光骤然一冷,胸中怒意翻涌,却仍强自压下,语声低沉而锋利:“休要在我面前放肆。既然你执意要问,我便告诉你——我名花昆。”
此名一出,人群之中顿时生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洪飞龙神色微变,显然早已听过这个名字,目光上下打量杨世汉,缓缓说道:“原来你便是花昆。清风寨中,夺得虎威金牌,在城外击败陆云彪的,正是你。”
杨世汉神色坦然:“不错,是我。”
洪飞龙冷哼一声,心中已然起了杀意,暗道:“若能今日败他,威名必更盛。”当下厉声说道:“既如此,你更是明知故犯!神宗皇帝定下校场之期,你却敢私下与我动手。若不教训教训你们宋人,倒显得我洪飞龙好欺。”话音未落,他已猛然踏步前扑,双拳齐出,招式如猛虎出柙,直取杨世汉中门。
杨世汉原本不愿再战,奈何对方咄咄逼人,拳风已至,再无退路。他心中暗叹一声,脚下一错,侧身避开来拳,单拳如电,反击洪飞龙前胸。洪飞龙横臂外挂,招式如“凤凰单展翅”,两人拳臂交错,霎时斗在一处。
这一交手,立时高下分明。围观之中不乏识货之人,一见杨世汉拳路沉稳,进退有据,远胜先前二人,皆暗暗称奇。只见他出拳如风,身形游走于六合之间,步步占先;洪飞龙亦非庸手,拳势刚猛,变化诡谲,招招暗藏杀机。
二人你来我往,拳影交织,竟似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转眼之间,已拆过二十余合,仍难分胜负。
杨世汉越战越觉心惊,暗自思忖:“此人果然了得,难怪父亲当年败于其手。凤雉镏金锐已是绝艺,想不到徒手拳法亦如此凌厉。若今日不能胜他,赦罪之望,救人之谋,尽皆成空。”念及此处,他牙关微紧,心中已生决意,暗暗催动真力,准备施展压箱底的手段。
洪飞龙此时亦是心惊不已。他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眼前这青年看似温润,出手却如雷霆暗藏,稍有疏忽,便可能落败。他心中暗道:“此人不可小觑,再不谨慎,今日只怕要折在此处。”两人各怀心事,却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拳来脚往之间,日影西斜,天色渐暗,仍旧胜负未分。围观百姓早已屏息凝神,街市之上,竟似被这场对决牵住了呼吸。
忽在此时,人群之外骤然响起一声清喝:“让开!让开!我的马到了!”
众人一惊,纷纷向两旁退避,只见人群之后,一匹银鬃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一名青年,年约二十余岁,素发冠束顶,锦绣龙纹袍随风而动,腰间硬带紧束,得胜钩上悬着一条亮银蟠龙棍,寒光隐隐。
那青年勒马而立,声若洪钟,大声喝道:“你们二人住手!暂且罢斗,听我一言!”
这一声喝止,如雷贯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