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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铩羽而归
    第三道山口风声猎猎,硝烟未散。崇山峻岭间,喊杀震天,战火缭绕。突自山口外一骑飞驰而至,马如惊雷,人似烈风,披挂明亮,戟影森森。

    此人正是大宋忠孝王呼延庆。

    他人未至,马蹄已卷起尘沙。萧赛红站在高坡之上,目光如电,自日暮起便注视着山中动静。她早觉异常山中营火紊乱,军号起伏,知是穆桂英已开始行动。她毫不迟疑,令旗下众将围堵洪雷,以断敌后援。

    山中战鼓复响,喊杀连天。洪雷心惊肉跳此前还只是一对一的车轮战,宋将轮流上阵耗他气力,如今却似倾巢而出,前后夹攻。他怒吼着命军兵全数出战,南唐军蜂拥上山,一时间兵刃交错,尘土遮天,困龙山上成了泥淖一般的血肉战场。

    正此混乱之际,萧赛红见时机已到,当即传令:“呼延庆,疾奔山口,接应穆元帅出山!”

    呼延庆领命不语,猛拍马腹,直冲山口。南唐军兵见来者凶猛,蜂拥拦截。只见他大戟挥舞,寒光飞溅,转眼间便斩翻数人,杀出一条血路。

    山道狭窄,松林幽深,乱石嶙峋间,一阵蹄声疾响。几匹战马自前方奔来,呼延庆勒马大喝:“前方可是穆元帅?”

    为首女将闻言,朗声回应:“正是!你是何人?”

    “呼延庆!”

    穆桂英一听,精神大振,沉声下令:“加鞭!随他出山!”

    众将策马紧随,马蹄如鼓,“嗒嗒”震响山谷。后方山林间忽又杀声再起,荷叶岭方向南唐追兵杀将而来。

    呼延庆眼光一沉,当即勒马掉头,举戟迎敌。

    敌将喝问:“你是何人,敢阻我南唐去路?”

    “要命的!”呼延庆冷哼一声,大戟猛刺而出。

    山道间血光飞洒,尸横马嘶。呼延庆目光一扫,见穆元帅等人已然越出山口,方才抽身跃马,一骑飞掠,疾追而去。

    山外,萧赛红已接应桂英,二人并辔而行。她望向山道深处,神情凝重:“此地不可久留。南唐兵马若在后路设卡,我等便成瓮中之鳖。”

    穆桂英点头:“立即撤军!”

    营中鸣金之声骤然响起,宋军如潮水退去。萧赛红统领中军,穆桂英居中而行,呼延庆率亲兵断后,缓缓撤出困龙山。

    山谷中,洪雷尚在与数员宋将缠斗,一时未察。忽听军兵惊叫:“元帅!宋军撤了!”

    他怔然抬首,山中烟尘中宋将纷纷撤退,唯余一员持戟将领且战且退,显然是断后之将。洪雷大怒,暴喝如雷:“气煞我也!追!”

    但宋军早布退路,虽洪雷策马急追,仍无法追上。前路空旷,惟有尘土飞扬、旌旗远逝。

    这一役,宋军全身而退,成功救出穆元帅。

    翌日黄昏,众将护着穆桂英、萧赛红抵达寿州。守军高呼开城,百姓夹道迎接。军马鱼贯而入,号角长鸣,士气高涨。

    小校场营帐林立,帅旗高张。穆桂英与萧赛红入帅堂,八贤王赵德芳、佘老太君亲迎于堂。桂英行礼未毕,赵德芳已迎上前来,紧握她双手,目中含泪:“桂英安然归来,宋军重整,南唐指日可灭!”

    一旁,平西王狄青也上前一步,肃然抱拳:“元帅,狄龙不遵军令,擅自争权,已犯欺君之罪。老夫不敢徇私,已将其缚送东京,听凭圣裁。特来向元帅赔罪。”

    穆桂英忙起身将他搀起:“王爷不必多言。你我同为大宋臣属,兵马交接难免龃龉。王爷能大义灭亲,此心我铭记在心。往事就莫再提了。”

    狄青动容道:“得元帅宽宥,老夫感激涕零。愿竭力辅佐,共讨南唐,以赎前愆。”

    此时,一军兵疾奔入堂,高声禀报:“曾英雄归来了!”

    众人一齐望向门外,只见矮小精干的曾杰大步而入,拱手施礼:“诸位安好?可有人受伤未归?”

    穆桂英朗声笑道:“曾英雄功不可没。本帅等人皆安,唯有少数军兵轻伤。若非你深入虎穴传报,本帅恐难脱困!”

    曾杰却道:“功劳不敢独居,若无石老英雄率众接应,也难以全功。”

    石玉起身应道:“曾英雄过誉了。老朽年迈,得蒙元帅不弃,尚能杀敌报国,已是三生有幸!”

    八贤王赵德芳满面喜色,手执银樽,朗声笑道:“穆元帅安然脱险,咱们又添精兵强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传令下去,杀牛宰羊,歇兵三日,全军同庆!”

    众将纷纷应声,满堂和乐。但穆桂英目中微有迟疑,低声与萧赛红道:“这洪飞不是泛泛之辈,困龙山一战让他颜面尽失,他怎会甘心?我担心,他不会让我们歇得安稳。”

    果然,庆功才到第二日,城楼上传来连声炮响,宛若天雷滚地,惊动四方。

    蓝旗校尉疾奔入堂,抱拳禀道:“报南唐老道洪飞,亲率两万人马,已至城下讨阵!”

    赵德芳冷笑出声:“果不其然。这老道在豪王李青面前放下狠话,如今穆元帅已回,他岂能不怒火攻心?这回是真急眼了。”

    曾杰站出一步,苦笑道:“这老道身手不俗。在困龙山追我时,一脚便将我踹翻在地。若非我在山道里翻滚躲过那一下,怕是连命都交代了。”

    穆桂英听罢,眸中寒光一闪:“他再有手段,也挡不住大宋兵锋!传令全军披挂列阵,随我出战!”

    众将应命而出,鼓声震天,铠甲叮当,帅旗如林而动。穆桂英、萧赛红、八贤王赵德芳随即登上城头,立于高处,观战于外。

    寿州城下,金毛巨兽咆哮而立,战旗飘扬中,一道灰须道士端坐其上,身披鹤氅,手持叉条铁杖,正是南唐军中金牌无敌洪飞。

    此人怒火滔天,目光如刃。困龙山之败,不仅让他颜面尽失,更让他在李青面前成了笑柄。此番出征,他未多带兵将,自恃师门秘术,誓要一战雪耻,活捉穆桂英!

    宋军阵中,号角一声,一骑当先出列,战马蹄声震地,马背之上,一员黑面猛将挺立,八瓣盔下目光如电,乌金甲泛光,掌中乌龙大戟寒气森然。

    洪飞见状,拈须冷笑,高声喝问:“无量天尊!来将何人?”

    那将直挺马背,声音沉稳如钟:“大宋忠孝王呼延庆!”

    “好哇!”洪飞脸色瞬间铁青,怒指喝骂:“若不是你呼家暗通矬贼曾杰,穆桂英怎能逃出我困龙山?今番我就先拿你问罪!”

    话音未落,他猛催金毛吼,叉条杖横扫而来!

    呼延庆大喝一声,驱马迎击,乌龙戟横空斩落,两骑交错,尘土飞腾,火星四溅。

    阵前,二人激战数十回合,洪飞越斗越怒,忽将叉条杖挂于鞍侧,翻手自背后摘下一只古铜葫芦,托于掌中。那葫芦古拙斑驳,刻有道文符篆,煞是诡异。

    他一拧葫芦嘴,趁呼延庆催马冲锋之际,猛然抬手,“啪啪”两声,重拍葫芦底。

    城头之上,穆桂英与萧赛红目不转睛盯着战场,清清楚楚看到洪飞动手,却并未看见葫芦中飞出烟雾、毒箭或其他暗器。

    然而呼延庆忽然面色骤变,眉头紧皱,身子一个踉跄,在马背上险些失衡,乌龙戟微颤,气息紊乱。

    洪飞见状,狞笑一声,再举叉条杖:“呼延庆,你命休矣!”

    呼延庆强撑再战,五六回合后,已然难以支撑。他右手交戟于左,勒马转身,败回阵前,高呼:“母帅……我打不了了!”

    穆桂英脸色一沉,尚未言语,忽见又有一骑烈马冲出,马背之上,一员女将红衣如火,凤目含威,正是万红玉。

    她不待喝声,单手举起龙头凤尾棍,棍风猎猎,如流星砸向洪飞!

    洪飞猝不及防,战马一扭,险险避开,冷哼一声:“你也来送死?”

    他再度摘出葫芦,一连三拍,“啪啪啪”直冲万红玉。

    红玉身形一震,棍势顿缓,眼神恍惚,手中兵器几乎脱手。她强提一口气,又挥棍连打数下,终不支败回。

    城头之上,穆桂英面色凝如冰霜两员悍将先后受创,敌葫芦之术果真诡异莫测!

    她毅然挥令:“鸣金收兵!”

    战鼓声收,宋军迅速退入城中。

    洪飞坐在金毛吼之上,双目横扫城楼,仰天长笑:“哈哈哈!姓穆的!七日之内,呼延庆与万红玉必魂魄散尽!我劝你早备棺椁,七日之后,为他们送终!”

    穆桂英、萧赛红与八贤王赵德芳自城头归来,便急急赶往呼延庆与万红玉的营帐探视伤情。

    呼延庆所居的帐中,药香浓重,火盆边烧着几味苦涩的汤药,一名老军医正俯身为其诊治。呼延庆仰躺在床,脸色青灰,眉头紧皱,脖颈上显出几道诡异的紫痕,痕中还密布细小红点,颜色发暗,仿佛有毒气从其中蔓延开来。

    穆桂英快步上前,目光一凝:“颈上紫红一片,又有针孔淤痕。医官,此伤来得蹊跷,可是中了暗器?”

    老医官抬头,脸色沉重:“启禀元帅,此非寻常红疹,而是中毒之征。红点实为针孔,乃是细如牛毛的毒针所伤。属下已取出三根,还有一根尚在……”

    话未落,他执刀小心割开最后一处瘀点,轻轻一捏,只见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钢针缓缓从血肉中逼出,带出一股黑红的瘀血,腥气刺鼻。

    “毒气入体,血液已然变黑,若非及时发现,恐性命难保。”老军医把血迹抹净,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珠。

    穆桂英眉目森寒,低声道:“万红玉如何?”

    “她伤势更重,中了六根毒针,脖颈四处,脸部亦有两针。所幸毒针皆已拔出,只是毒性霸烈,七日内若无专药解毒,恐……”

    穆桂英一言不发,转身离帐,率众匆匆赶往万红玉营中。帐内红玉半卧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眉心紧蹙。她虽未昏厥,但意识迷离,连见到众人也无法出声应答。

    萧赛红心头发紧,低声道:“她素来豪烈,竟也如此昏沉……这毒,当真凶险。”

    穆桂英没有回话,只将红玉的手轻轻握了握,随即转身离去。

    一行人回到帅堂,心情沉重,穆桂英令兵士前去传召曾杰。

    此时曾杰正窝在被褥里做美梦,一听军士来报,立刻翻身起身,衣也不整,飞奔至帅堂。他一脚踏入堂中,喘着气道:“元帅唤我,有何吩咐?”

    穆桂英肃容道:“呼王与红玉二人皆中洪飞之毒针,若七日内不得其解药,便……难保性命。”

    曾杰一听,脸色顿变,皱起眉头:“哎呀……果然是那牛鼻子的鬼把戏!他那破葫芦可不简单,看来得盗药解毒了?”

    “正是。”穆桂英点头,“此事非你莫属。”

    “盗药我不怕,就是怕找不着那瓶子!”曾杰搓了搓手,语气凝重,“我先混进去探探路,摸清藏药之所,再设法下手。”

    “你打算何时动身?”

    曾杰一笑:“这会儿回去准备准备,天黑就出城。”

    夜色如墨,群山寂静。曾杰背起行囊,披挂夜行衣,自寿州角门跃出,一头扎进无边夜色。

    二十余里外,南唐连营灯火通明,扎于山沟之中,依山设障,周围岗哨密布。洪飞初战得胜,豪王李青与二王李广亲自前来庆贺,此刻正于中军大帐大摆酒宴,欢声雷动。

    曾杰避过岗哨,从山阴钻入敌营,匍匐前行,如猫似鼠。不多时,他爬到主帐外,轻轻扒起帐侧缝隙,探头望去。

    只见帐中灯烛辉煌,李青端坐正中,左手李广,右首洪飞。东西两侧坐满南唐战将,席上佳肴如云,杯盘交错,笑语喧哗。

    “道长一出手,连败宋将二员,真不愧金牌无敌!”李青哈哈赞道。

    洪飞拈须笑答:“今日且是小胜,穆桂英若敢亲出,也得叫她七日之后尸骨无存!”

    “道长所用暗器,莫非传闻中那毒葫芦?”

    洪飞举杯点头:“正是五毒梅花针。针入皮肉,毒气攻心,外药不解,越治越烂。欲救性命,唯有我这解毒小瓶。”

    李青笑道:“如此宝物,可得严加保管,万一落入宋人之手,岂非……”

    洪飞目光一寒:“请豪王放心,此药我贴身收起,若有人敢来偷,哼,他还得有命回去才是!”

    曾杰在外听得一清二楚,暗自冷笑:你看得住也好,看不住也罢,这瓶子,我今夜就要拿走!

    他抬头望去,只见帐外军士频频来回送酒上菜,他趁势身形一闪,“嗖”地一下钻入一名端菜军士的托盘下,紧贴底板,随托盘而入。

    大帐内热闹非凡,丝毫无人察觉异状。曾杰滑身至桌下,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席间桌脚,宛若幽灵潜行。

    终于,他潜至洪飞桌下,抬眼一看,只见洪飞左肋侧挂着一个布囊,囊口微开,一只细瓷药瓶隐隐可见。

    他眼神一凝,窥得洪飞囊中所藏,心中暗道:“此物若失,毒难可解。只此一线生机,岂容错过?”

    他伸出手指,犹如蟒蛇探穴,悄无声息地探入布囊之中,指腹刚一碰触瓶身,尚未抽回,只觉手腕一紧

    竟有一只大手早已等在旁边,如铁箍般死死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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