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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1章 暗箭伤人
    双凤岭上寒风呜咽,山林寂静如死,聚义大厅内却火光通明。粗大的松明插在墙缝里,映出熊熊火焰,映得屋中几张虎皮、狼毯都跳动着阴影,仿佛随时会扑人而来。

    曾杰刚一开口,说了句:“宋军……也中了毒。”

    他话音未落,便见梅成猛地大叫一声,仰面一仰,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曾杰一怔,心中惊讶:“这老家伙是被吓傻了,还是……疯了?”

    可转瞬之间,梅成那紧绷的脸上,竟浮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猛地仰天大笑,胸膛一震一震,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哈哈哈哈!妙极!妙极!这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

    这一阵笑,把曾杰听得心头直发毛,脸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抽了几下。

    他压低嗓子问道:“梅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成擦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收了笑声,目光阴沉,语气低沉似锈铁划过磨石:

    “曾寨主,咱们识面不久,你只知我落草为王,却不知我过往身份。我昔年乃岭南部族头人,人人称我一声‘梅王爷’。”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扬,似是在咀嚼着早年的威风与荣耀。

    “那年,一支宋军押着粮草从我地界经过,我领兵截之,谁知带队者竟是杨宗保。我的亲弟梅益初出马阵,一招之下,被他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殒命!”

    曾杰脸色顿变,心下沉了一分。

    梅成紧握椅臂,心有余悸:“我当时发狂一般杀出,结果呢?被打得溃不成军,灰头土脸逃上山来。那一夜,我立誓——不杀杨宗保,誓不为人!”

    他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恨毒:“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姓杨的死在前敌,没让我亲手报仇。我这口气,咽不下去!所以,我亲手泡制了剧毒,只等时机,把药投进天波府井中,让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大厅风一阵紧似一阵,火光摇曳,将梅成那张老脸映得时红时黑,宛如鬼影。

    “前日来了个老道,名叫银飞,说要买我的毒。我一听便警觉,本不打算给。但他话一出口,我便改了主意。”

    他忽地冷笑两声:

    “他说他要害的人,是谁你知道么?穆桂英、杨文广,还有赵德芳和大宋营中上下三军!”

    曾杰眼皮微跳,拳头已不自觉握紧。

    “我一听,喜从天降,正合我意。我不但把毒交了他,还亲口告诉他,宋军现扎营地外那口泉眼,便是下药最好之地。他若把毒投进去,七日之后,宋军人畜无存,死的死,病的病,杨家的狗命,也能一并带走!”

    梅成说完,仰面大笑,一手拍着腰间的黑色葫芦,笑声中带着刻骨的仇意与疯狂:“曾寨主,你的朋友既中了毒,我自然可以救。解药嘛,我有!”

    他顿了顿,抬眼盯住曾杰,一字一顿:“但这事,你不能管,更不能传!穆桂英也好,杨文广也罢,这些人都得死!宋军越多死的,我梅家仇就越解得彻底!”

    曾杰咬牙上前一步:“你这不是复仇,这是灭门之罪!”

    梅成哼笑:“他们杨家当年杀我亲弟,便该有今日!我如今做的,是老天爷借我之手,讨还旧账!”

    “你这毒连带整个宋军数万将士,一起陪葬,你问心无愧?”

    “我心早已冷硬如铁,问它做什么?”

    曾杰沉声道:“梅寨主,那我问你——你知道杨文广是谁?”

    梅成皱眉:“杨宗保之子。”

    “那你知道他跟我是什么关系?”

    “你与他何干?”

    曾杰抬头,眼中锋芒毕露:“他是我妹夫。”

    梅成脸色一变,眼神里首次多了几分惊异:“你……你是老杨家的人?”

    曾杰缓缓点头:“不错。我这次上山,就是来找你拿解药。宋军已中毒,必须救。你与杨宗保的私仇,我无话可说。但如今大宋被南唐侵逼,百姓遭殃,你却还助纣为虐,梅成,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了吗?”

    “助南唐?哼!我只认仇不认国!”

    “你这葫芦,得给我。”

    “你要干什么?”

    “带回去救人。”

    “我不怕八贤王找我算账吗?”

    “若有责问,我曾杰一力担下。”

    梅成冷笑:“你倒说得轻巧。要不是你是杨家亲戚,进寨那刻,我就该下令砍了你脑袋!”

    曾杰也不客气:“那你怎么不砍?怕了?”

    “你想要药?”

    “不错。”

    “不给。”

    曾杰面色一沉,低声道:“不给,那我只好……偷。”

    梅成一下站起身,腰间葫芦啪地一拍,怒道:“好胆色!矬子,我就把话撂这儿——这葫芦就在我腰间,你若真能偷走它,我梅成认栽,跪地磕头,拜你为师!”

    曾杰冷笑:“你这话我记下了。”

    “记好了!谁反悔谁是狗!”

    “好,那你就拭目以待——三更天,我曾杰亲自来取,叫你人还坐在屋里,葫芦却没了踪影。”

    话音未落,曾杰一拱手,身形一闪,如一阵旋风卷过火光,眨眼间已没入夜色之中。

    曾杰走后,梅成独坐厅中,眉心微蹙。窗外山风吹拂,松枝作响,仿佛在耳畔敲着不安之鼓。他心中暗想:“偷人家的东西,还先告诉别人何时来偷,这世上哪有如此荒唐之贼?可这矬子鬼心多、路道滑,莫要着了他的道。”

    念及于此,他命人敲锣传令:“全寨加紧放哨,巡逻不可懈怠!”号声一响,寨中灯火次第亮起,巡更喽兵沿着寨墙往来奔走,一时间双凤岭紧似铁桶。

    曾杰离了聚义厅,顺山道下了坡。夜色未深,山风稍凉,他摸着肚腹,忽觉饥肠空响。前头正有一村庄,屋舍星散灯影如豆。村口一间饭馆灯火犹亮,他便大步迈入。

    他点了四个小菜,两壶浊酒,自斟自酌。窗外天色由绛红转深紫,暮色被山影吞没。他抬眼看天,自语道:“太阳才落,离三更尚早。我便借酒压心火。”

    酒入喉,微有辣意,他心里却越喝越清醒:

    “我这个曾杰,真不成器!偷人家葫芦,倒先通了个风。若是失了手,那些中毒的宋军便全完了。罢了,不管龙潭虎穴,都得闯上一闯。”

    饭馆里渐渐静了,客人都已散尽,只余曾杰一人倚着长案,守着两壶酒细啜。灶火将熄,堂中灯影摇摇,小伙计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阵,心里暗自嘀咕:

    “这矮个儿倒耐得住,两壶酒硬磨到天黑,还不见起身。”

    见曾杰仍不放下酒盏,他犹豫着上前,压低声气道:

    “这位爷,天色深了,更点将近,小店该收炉歇息了。”

    曾杰抬眼,眯得细细:“嗯?已到更次了么?”

    小伙计揉了揉酸胳膊,不敢无礼,却难掩疲意:“前更已过,小人们忙了一日,也想早些下去歇息。”

    曾杰闻言,把盏轻放,扯了扯衣襟站起:“如此——算帐罢。”银钱叮当作响,他便出了店门,踏着夜色回到双凤岭下。山脚松林静沉沉的,只有风中叶响。曾杰先潜入林中,隐在浓荫里望向山上——只见寨墙外火把摇曳,数名喽兵提灯巡游,光圈忽明忽暗,将夜色切成斑驳的块面。

    曾杰贴树不动,等巡更从前方缓缓走远,火光被树影遮住,他方才抬腿、掩身、轻踏,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摸去。脚下落叶湿润,他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不响之处,不多时,便抵至寨墙下。

    寨中果然戒备森严,但也如他所料:喽兵们巡查一阵,便三三两两聚在僻静角落,压着嗓子闲聊。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影子懒散地在墙上摇摆。

    曾杰心中暗笑:“守得紧,却守不住人心散。”

    他纵身一跃,“哧楞”轻响落在寨墙,脚尖一点,又如落燕般滑进墙内。眼前房舍连片,他一路踏瓦翻脊,“噌噌”几下便越过两重院落,悄然趴在一处青瓦屋脊上。

    对面正是聚义大厅。

    大厅灯火通明,红烛摇影,四名偏寨主披挂在侧,皆神情冷肃。花面太岁梅成立在堂口,短打束身,腰间配剑,剑旁挂着那只解药葫芦。灯光映在葫芦上,仿佛泛着油光。

    梅成手捻短须,目光死盯着外头黑暗:“几更了?”

    “二更将尽。”

    “矬子说三更来,晃眼就到。都给我撑住精神!”

    屋脊上的曾杰看得心里直打鼓:“唉哟,这阵仗可真不小。硬偷怕是没路。”

    下一瞬,他眼珠一转,忽生歪计。

    他挺身站在屋脊,深吸一口凉夜气,突然冲下方喝道——

    “老梅头!你家曾爷来了!”

    声音炸在夜空,如石落深潭。

    梅成浑身一震,大喝:“给我拿下!”

    四名偏寨主纵身便跃至院中,兵刃出鞘,院里喽兵亦齐齐挺枪列阵。

    梅成大步踏出厅门,立在台阶上:“人呢?在哪儿?”

    “老梅头,我在你房上!”

    “姓曾的,给我下来!”

    “既来了,不下来如何?都让开,别被砸着!”

    话音落时,只听“噌”的一声,曾杰身影从屋脊一掠,如石子落池,稳稳落在院中。

    月光斜照,他站在灯火交织的院中央,笑得满不在乎。

    “梅寨主,”他抱拳笑道,“宋营急等救命,我来取药。葫芦给我罢。”

    梅成冷笑:“你不是说要偷?”

    “唉,我若真偷,你这个梅王爷守不住一只小小葫芦,那成何体统?我这是给你留面子。你给我,我便走。”

    “你说得倒轻巧!”梅成一声暴喝,“来人,取他的命!”

    梅成脸色发青,话音刚落,身侧忽有一道影子猛地弹出,带着“哧楞”破风之声。

    那人身形高大,脸皮泛绿,眼窝深陷,像山魈一般。他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肩背微鼓,一杆寒枪攥得笔直,腰间肌肉隆起,杀气逼人。

    他一步踏在曾杰身前,地面被踩得微微一震,沉声道:

    “矮子,你也敢觊觎我家寨主的东西?把命留下罢。”

    曾杰挑眉,瞧着对方那副仗势模样,冷冷一笑:“狗仗人势的玩意儿,你是何人?”

    “偏寨主吴七。”

    “吴七?”曾杰咂咂嘴,“倒像是烧五期纸的五期。死后用得着。”

    吴七暴怒:“少废话!老子来取你性命!”

    话声未落,长枪已破空刺来,寒芒突现,仿佛一条银蛇咬向曾杰咽喉。

    曾杰却不慌,他身形后缩半寸,小单刀“仓啷”一声亮出,刀锋绕颈划弧,照面便迎上去。刀短,却锋利精巧,缠着枪杆盘旋,如同野狐绕林。

    院中瞬间杀声急响,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廊下照出的火影,或翻身,或错步,枪出如龙,刀走如风,金铁交鸣声不断震荡在石墙之间。

    吴七枪法狠辣,戾气极重;曾杰却灵巧沉稳,刀路刁钻,二人竟一时难分胜负。

    正在你来我往间,院后阴影中又窜出一道黑影。此人脚步极轻,刀光紧贴地面,悄无声息绕到曾杰后方。

    他姓马,名马八,心思阴毒,看准两人斗得正酣,便想趁乱送曾杰入土,好在梅成面前邀一份大功。

    马八在暗处蓄劲,双手举刀,高高跃起,刀势直劈曾杰后脑。

    然而他万料不到,曾杰久经战阵,背后风声微变,他便察觉到了。

    就在吴七枪锋再次逼至胸口,马八刀光自后顶落之时,曾杰猛地一收腰,一屁股坐地,身体紧贴地皮,瞬息之间翻身滚出——

    “哧溜溜”

    一串滚翻竟滑出去数丈。

    这一滚,便是人命关头的乾坤一转。

    “噗!”

    吴七的长枪失手直扎马八小腹,血花溅起;而马八那一刀也因势失控,迎头劈在吴七头侧,鲜血顺着发际奔流。

    两人各自惨叫一声,“扑通”“扑通”相继倒地,再无动静。

    火光照着两具尸身,影子拉得老长,显得阴森可怖。

    曾杰站起身,拍拍衣上尘土,面无波澜,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院中:

    “还有哪位要上?”

    梅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好你个矬子,借刀杀人,心思歹毒!”

    他猛地扯下外袍,肋下宝剑出鞘,寒光刺目。梅成轻喝一声,身形跃起,凌空踏地,剑锋直刺曾杰前心。

    “今日有你无我!”

    曾杰侧身避开,单刀一翻,迎住剑锋:“动手的是你,可别怪我曾杰不讲情面!”

    两人再度缠斗。

    梅成身为山寨主,确是有几分本事,剑势翻飞如霜雪,步伐稳健,杀意逼人。曾杰虽矮,却灵巧如猿,刀势短促狠辣,两人交手迅急,火星四溅。

    院内喽兵不敢近身,只能举着火把远远围着,光影在墙上乱跳,映得二人杀势愈发骇人。

    斗至数十合,曾杰忽然收手,将小刀往后一背,竟然笑了:

    “寨主爷,我不敌你,服了。”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身子如弹弓脱弦,“嗖”地跃上了屋顶。

    夜风猎猎,他站在屋脊上,矮小的影子被月光拉得修长。

    他拱手笑道:“今日先借一步,明夜三更,再来取药!”

    这句话是诱他追来。

    果然,梅成怒火攻心,喝道:“哪里走!”

    宝剑指空,凌厉杀气破风而起,纵身便追上屋顶。

    两人影子在瓦面上交叠,顺着房脊奔跑,月光映着,宛若猫与狐在夜林上追逐,动静惊人。

    夜风自山腰鼓荡而来,卷着树叶发出瑟瑟声,房脊上映着若隐若现的灯影。曾杰踩着青瓦,身形忽隐忽现,却不急逃,跑两步又顿住脚,好似蓄意在前头领路。他知道梅成素来腿脚虽快,却极不惯上房走脊,只能在地上追赶;他刻意如此,正是要将对方引出寨外。

    梅成两眼发红,仰头盯着屋脊上的黑影,只恨不能一步扑上去。他见曾杰身形一顿,随即从墙头“嗖”地跃下,忙不迭从寨门口追出,脚下踩得碎石乱滚。

    山道陡斜,林木交错,夜色如墨。曾杰在前,脚下轻快如狸,梅成在后,提着宝剑,气息粗重,仍死咬不放。

    “矮子!你给我站住!”

    他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压不住的暴躁。

    前头那矮小的背影却回头笑道:“老寨主,别追了。送君千里,自有一别——明日夜里,我还会上山。”

    这一句话风一般飘来,轻轻一落,却把梅成的肺都气得疼。他恨不得把牙咬碎,脚下却不能停,一步紧过一步。

    又追了不知多久,忽觉前头再无动静。梅成一愣,再看左右,只见黑影沉沉,哪还有半点人踪。四下静得瘆人,唯有山风在树梢上呼呼作响。

    他定了定心,大声喊道:

    “曾杰!你不是要偷我药?还要我拜你为师?怎么跑了?!”

    这一声喊得气壮,却无人回应。山风吹散了他的声音,连回音也断在半空。到后来,他连自己都觉嘲讽——似是对着黑夜夸口。

    他再看周围,寸草摇晃,夜虫在草根里低唱,半点人影也无。远处山腰,那几盏寨灯亮得像几点微弱的星火,摇摇欲灭。

    “唉,人走了,还追什么?”

    梅成胸口起伏,腿脚发沉,只觉一身火气渐渐散了,疲意随之袭来。

    他抬手擦了把汗,目光在路旁搜寻,见有块卧牛石,形如伏兽,石面被夜露润得发亮。便“锵”地一声,将宝剑向地上一插,坐了下来。

    他拈着胡须,摸了摸肋下的药葫芦,心里冷笑:

    “矮子,你想偷我的药?妄想。”

    夜风打在脸上,汗意散得快。他歇了一阵,正要起身返寨,忽觉左肋似乎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嗯?”

    他猛地扭头,只见黑暗中草木摇摆,却并无人影。

    他自言自语道:“跑得狠了,是累迷糊了。”

    他伸手去摸剑匣,要将宝剑送回匣中。手指触到木匣边缘,却未能像往常那样碰到紧挨剑匣所挂的药葫芦。

    心口陡然一紧。

    “不对。”

    他再摸一次——还是没有。

    他猛地低头,看向肋下。那原本随身不离的药葫芦……竟已不翼而飞。

    梅成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心都冷了。

    “葫芦呢?我明明带着来的,方才还摸得真切……怎么眨眼工夫就没了?!”

    他顾不得别的,立刻俯身四处乱找,卧牛石周围、草根石缝,他翻来覆去摸遍,也未见半点踪影。

    “不可能……难道……真叫那矮子偷去了?”

    他不信,又蹲着身子在草丛里翻找一圈,石面上摸了几遍,甚至趴在地上向下摸索,可依旧一无所得。

    气息急促,额头青筋鼓起。

    正在此时,林梢间忽然传来人的声音,轻轻荡在夜风中:

    “梅寨主,何苦绕着石头直打转?可是丢了什么?”

    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楚。

    梅成心里猛震,抬眼望去,只见对面树影幢幢,却不知那人藏在何枝何叶之间。

    他喝道:“曾杰!你在哪儿?”

    树影间传来一声带笑意的回语:“我在哪儿,你就不用费心了。”

    梅成声音发紧:“我的葫芦——没了!”

    “你的葫芦?”那人轻笑,“此时不是你的了,是我的。”

    梅成心口仿佛被人揪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那声音继续道:“老寨主,多谢你送我这一路。夜深风冷,你还是早些回山罢。”

    梅成想说话,却只觉喉头发干。

    “我走了——”

    树间枝叶轻晃,笑声随夜风飘散,再无踪影。

    梅成怔怔站着,心里空得发凉。

    药葫芦,竟真让那曾杰在眼皮底下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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