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边境的小村,老陈头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那一片树果地出神。
日头悬在天上,光却软绵绵的,像隔着一层总也洗不净的纱帐。
地里的橙橙果树苗蔫头耷脑,叶片泛着不健康的黄。
这本该是疯长的时节,如今却像遭了霜打。
“爹,咋样?”
儿子提着一桶水从村里跑来。
老陈头摇摇头:“浇再多水也白搭。
这光……不对劲。”
儿子仰脸望天。
太阳明明刺眼,晒在身上却一丝暖意也没有。
“都三天了,”
儿子低声念叨,“到底咋回事?”
老陈头没应声,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村里老人说是天罚,年轻人从精灵图鉴上看消息,说是联盟那边出了乱子。
可不管因为啥,地里的树果是真撑不住了。
“去把保暖膜盖上吧,”
老陈头拍拍裤腿站起身,“能保一点是一点。”
儿子点头,转身下地去了。
老陈头独自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萎靡的绿色,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回走。
路过村口,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蜷着一只小拉达。
它缩成毛茸茸一团,浑身发抖,怎么赶也不肯动。
“爷爷,它是不是病了?”
一个孩子仰头问。
老陈头蹲下身细瞧。
小拉达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又轻又浅,像被什么给魇住了。
他伸手想摸,小家伙猛地睁眼,瞅了他一下,随即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远了。
“它跑啥呀?”
老陈头没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消失在小路尽头的影子,心里隐隐发沉。
精灵比人灵。它们能觉出人觉不出的东西。
——那小拉达,究竟在怕什么?
南美洲,丛林深处的种植园。
工人们正抢收最后一茬树果。这几百亩地专种出口的高价文柚果,往年此时正是长势最旺的时节,如今却见叶子扑簌簌地掉,枝干也渐渐发软。
“快!能收多少收多少!”
工头嗓子都喊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焦灼。工人们埋着头拼命干,汗也顾不上擦——虽然这天根本闷不出汗来。
远处林边,几只野生精灵悄悄探出头。是几只小箭雀,还有一只比比鸟。它们盯着地上那些被丢弃的残次果,想靠近又不敢。
工头看见了,摆摆手:“让它们吃吧,反正也带不走。”
比比鸟犹豫片刻,还是飞近叼起一颗干瘪的文柚果,转身掠回林中。几只小箭雀叽叽喳喳追在后面争抢。
“头儿,”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这光到底咋了?还能好不?”
工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那咱这活儿……”
“干一天算一天,”工头打断他,“别多想,先把今天的活儿干完。”
年轻工人点点头,转身继续忙去了。
工头站在原地,望着越来越晦暗的天,忽然想起老家那几亩地。
爹娘还在那儿守着,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他掏出精灵图鉴——没有信号。
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
他把图鉴塞回衣兜,弯下腰继续干活。
萨罗北州,冰原边缘的矿场。
矿工们正在加紧开采最后一批矿石。
这条矿脉已采了三年,原本再有两月就该封矿,如今却接到通知:能采多少采多少,计划作废。
矿灯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一张张沾满煤灰的脸。
有人抬头朝洞口方向望了望。
那儿本该透进天光,此刻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白。
“这啥鬼天气……”有人嘟囔。
“少废话,干活!”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
矿井深处,几只地鼠正拼命打洞。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根本停不下来,爪子在岩石上磨出了血也还在刨。
“哎,它们咋了?”
一个矿工指着那群地鼠。
工头走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让它们走!”
“啥?”
“让它们走!快,所有人撤出去!”
工头吼了起来。
矿工们愣了一秒,随即扔下工具往外冲。
那些地鼠也跟着往外窜,一只小的跑不快,被母地鼠叼在嘴里往外拖。
众人刚冲上地面,矿井深处便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塌方了。
矿工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回头望向洞口,整个井口已被塌落的土石封死。
若晚一步,此刻已全埋在里面了。
那只母地鼠叼着小地鼠,站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望着他们。
工头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母地鼠的脑袋。
“谢了。”
母地鼠蹭了蹭他的手,随后叼起孩子,转身消失在苍茫的冰原深处。
北美洲,大峡谷边缘。
究极之洞周围五公里,已经全部戒严。
开采设备就那么扔在原地,没人敢进去收。警戒线边上,几个训练家百无聊赖地站着,手里的能量方块一颗接一颗地吃。
“你说那东西还会出来不?”
“谁知道。”
“要是再出来咋办?”
“上头说了,第一时间跑。”
问话的训练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有点苦。
远处,一只小拳石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它跑啥?”
“你管它跑啥。”另一个训练家把最后半块能量方块塞进嘴里,“管好你自己吧。”
天色越来越暗。
明明才下午三点,看着却像傍晚。
泽州,秩序圣殿。
墨曦站在通讯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跳动。一份份简报从各地传来,她一份份看完,分类归档。
陈朵推门进来。
“怎么样了?”
墨曦抬头。
“神州那边,树果减产已成定局。南美洲的种植园损失惨重。萨罗北州的矿场塌了一个,人没事。北美洲那边,究极之洞周围全部戒严,没人敢靠近。”
她顿了顿。
“各联盟都在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还算明亮的天空。电系石板撑起的光芒笼罩着整座城市,和外面那种灰蒙蒙的暗完全不一样。
“他们想知道,我们怎么还亮着。”
墨曦点头。
“不止。他们还想知道,这黑暗会持续多久,会不会扩散,泽州有没有办法。”
陈朵沉默了一秒。
“大人怎么说?”
“大人没说。”墨曦站起身,“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他们等。”
陈朵回头看她。
“等什么?”
墨曦摇了摇头。
“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