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那种暗，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
太阳依旧挂在天边，但那光芒照不下来，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遮住了。
月光也是，露奈雅拉就悬停在圣殿上空，但它周身的光芒只能照亮自己，照不到更远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在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神州，某座城市里，一个正在收摊的小贩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嘀咕了一句：“奇怪，天怎么黑了？”
南美洲，丛林深处的部落中，老人们点燃火把，面面相觑。
他们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种景象。
萨罗北州，冰原上的科考站里，研究人员盯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惨白。
北美洲，那道究极虫洞附近，正在开采的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茫然地望向天空。
黑暗在蔓延。
而且没人知道为什么。
秩序圣殿上空，白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坑底，奈克洛兹玛静静躺着，那双疯狂的眼睛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它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等着日月神的答案。
索尔迦雷欧和露奈雅拉悬停在半空中，一左一右。
它们周身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但也格外孤独。
沉默持续了很久。
白泽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们不用急。”
索尔迦雷欧看向他。
“就算世界陷入黑暗，”
白泽说，“泽州也不会出事。电系石板在我手里，足够撑起一个地区的光芒。”
他顿了顿。
“我说过，黑暗下也该有黑暗下的秩序。我不在乎其他地方怎么样。”
索尔迦雷欧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泽的时候，是在破碎星辰海。
那时候它们刚刚进化，被十三只奈克洛兹玛围攻，是这个人类挡在它们身前，问它们要不要跟他走。
后来他带它们来了泽州，给它们地方住，给它们时间恢复，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再后来，它们自愿加入了秩序神教。
露奈雅拉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
“教主，如果黑暗真的来了，泽州能撑多久？”
白泽看了它一眼。
“很久。”
“够久到我们把事情解决吗？”
“够。”
露奈雅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又是沉默。
然后索尔迦雷欧动了。
它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坑边，低头看着奈克洛兹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挣扎，有决绝，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让我来。”
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生死抉择。
“太阳，本来就是照亮全世界的。”
露奈雅拉猛地看向它。
“你——”
“别说了。”
索尔迦雷欧打断它，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同伴，“你比我冷静，比我清醒。
这种事，我来做比你合适。”
露奈雅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索尔迦雷欧笑了一下。
“先前答应的事情就靠你了。”
它转身，朝奈克洛兹玛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它身边掠过。
露奈雅拉。
它比索尔迦雷欧更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落在了奈克洛兹玛身前。
那双紫色的眼眸回头看了一眼索尔迦雷欧，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一句话。
“你太吵了。”
索尔迦雷欧愣住了。
露奈雅拉转回头，看向奈克洛兹玛。
“开始吧。”
奈克洛兹玛看着它，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想好了？”
露奈雅拉没有回答。
它只是闭上了眼睛。
坑边，索尔迦雷欧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将它稳稳托住。
白泽站在那里，抬着手。
“让它去。”
索尔迦雷欧急了：“可是——”
“我说，让它去。”
白泽的声音不大，却让索尔迦雷欧安静下来。
然后白泽看向露奈雅拉，看向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不是阻拦，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露奈雅拉周身。
露奈雅拉睁开眼睛，看着他。
白泽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力量可以借给它。自我，不能丢。”
露奈雅拉愣了一秒。
然后它低下头，微微点了点。
那无数道翠绿色的丝线融入它体内，消失不见。
奈克洛兹玛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它只是抬起破碎的前肢，指向露奈雅拉，指向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来吧。”
它说。
光芒炸开。
那一刻，整个泽州都被照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银蓝色的光从露奈雅拉身上涌出，漆黑的光从奈克洛兹玛身上涌出，两道光在半空中交织、碰撞、融合。
坑边的索尔迦雷欧瞪大了眼睛。
远处的陈朵和墨曦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就连秩序圣殿里的那些研究员，都被这股光芒惊得停下手中的工作。
光芒中，露奈雅拉的身影在变。
它的身躯在拉长，在重塑，在融合那道漆黑的身影。
奈克洛兹玛的棱镜碎片一片片融入它的羽翼，融入它的眼眸，融入它的核心。
露奈雅拉闭上眼睛。
它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包裹，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诞生之初，像是融入了某种比自身更古老的存在。
但它没有失去自己。
因为那道翠绿色的丝线，一直护在它意识的最深处。
力量可以借出去。
自我，是自己的。
光芒渐渐收敛。
半空中，一道全新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露奈雅拉，又不是露奈雅拉。
它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月神的基本轮廓，但比之前更加修长，更加威严。
羽翼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漆黑的棱镜，每一片羽毛都在折射着银蓝色的光芒。
额头上，一枚棱镜状的晶体静静悬浮，里面有星辰般的光点在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是紫色的，但比之前更深邃，更幽远，仿佛能看穿时空，看到世界的尽头。
奈克洛兹玛的拂晓之翼形态。
它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翼，看着那些棱镜折射出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白泽。
白泽站在那里，与它对望。
“感觉怎么样？”
奈克洛兹玛——不，应该叫它拂晓之翼——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开口了。
“教主。”
依旧是露奈雅拉的声音。
白泽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