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洲究极虫洞基地。
这座深嵌于科罗拉多大峡谷北缘的巨型设施，从地表望去不过是一片伪装成地质断层监测站的普通建筑群。
然而当电梯向地底沉降超过两百米后，视野骤然开阔。
银灰色的合金穹顶如巨伞笼罩，数十层环形观测平台螺旋而下。
最深处，一汪幽蓝色的能量漩涡正在特制的石英禁锢环中缓慢旋转，如同沉睡的巨兽平稳起伏的胸膛。
究极虫洞，北美洲节点。
白泽踏上主控平台时，空气中那层刻意维持的职业化从容出现了极其微妙的断层。
正在调试数据的北美洲技术人员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头动作。
有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姿，有人目光飘向别处又迅速收回。
不是敬意，是紧张。
而站在平台中央、正与项目总指挥低声交谈的那道身影，反应更为鲜明。
钟·散人。
这位北美洲新冠军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半寸。
他迅速结束了谈话，转身，脸上已挂起得体温和的笑容。
但那笑容抵达眼底的速度，慢了零点三秒。
“白泽冠军。”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泽州的效率比预计提前了四小时。”
“散人冠军久等。”
白泽的语气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跟着陈朵和石头，再往后是三名身着泽州科研院制服的随行人员。
墨曦留守，喵喵以特殊顾问身份随行，此刻正蹲在白泽脚边，用那双精明的猫眼打量着周围一切。
钟·散人的目光在喵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没有多问。
这就是北美洲对泽州的态度。
不问，不争，不触。
白泽走到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轻触悬浮面板，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浏览的速度极快，目光在几组关键参数上稍作停顿，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
仅仅两个字。
但整个控制室内那股无形的紧绷感，竟因此松动了些许。
钟·散人立于白泽侧后方约三步处，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失主人身份，又足够表达不构成威胁。
他看似专注地注视着监控屏上虫洞的实时能量曲线，实则余光从未离开白泽的背影。
他忘不了那一次。
他被白泽差点杀死的那个房间里。
他花了三个月才重新说服自己：那不是耻辱，是认清边界。
此刻，那道身影就站在他三步之外。
钟·散人维持着微笑，没有人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散人冠军。”
白泽没有回头，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说，这人的脚，怎么总是比手要白？”
控制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钟·散人脸上那得体的微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让声音不出现明显的颤抖：
“白泽冠军……想必是因为，手用得比脚多？”
“是吗。”
白泽依然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划过另一组数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毫无紧要的小事。
“我倒觉得，是因为脚总是藏着。”
钟·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懂了。
这不是在问脚和手。
这是在问他。
北美洲的脚藏在靴子里，北美洲的獠牙藏在笑容后，北美洲的不甘与畏惧藏在恭敬的姿态下。
白泽看得见，从未忘记，只是不计较。
而此刻，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不是敲打，不是警告，甚至不是提醒。
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藏着什么。你不必藏。
因为我根本不在意。
这份不在意远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钟·散人沉默了三秒。
这沉默太长了，长到连周围那些竭力假装专心工作的技术人员都感受到了异常。
“……白泽冠军慧眼。”
他的声音终于还是哑了一瞬。
随即他垂下目光，这次是真的恭敬，而非表演：
“受教了。”
白泽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复核完毕的数据面板轻轻推回原位。
“继续准备。”
四小时后，虫洞进入激发倒计时。
集结区，三十七名训练家整装待发。
正如事先通报的，此次“究极异世界首次大规模勘察行动”以北美洲联盟为主体。
泽州方面仅派出白泽本人及六人团队。
陈朵，泽州副城主，剑之勇者，持天王级古剑豹。
石头，泽州军事与安保部长，作风剽悍，主力精灵为两只准天王巅峰的铁掌力士与修建老匠。
晴雪，秩序神教执事，心灵沟通天赋者，此次担任非战斗接触首席特派员。
外加三名科研人员，但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把这三人当作文职人员。
能让泽州在这种规格行动中带上的人，手里的精灵球里装着的绝不是只会扫描数据的仪器。
而白泽本人……
北美洲的天王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绕开了那张精灵阵容清单。
清单上有名字的那只，去年独自打穿了冥渊堡的外层护盾。
于是，来自北美洲的天王名单反而显得像是一份配合表演的附录。
加尔·烬锋，火系天王，主力精灵为加速特攻向的水晶灯火灵与强攻突破手风速狗。
温蒂·涟漪，水系天王，主力精灵为兼具控场与恢复的西狮海壬与攻守平衡的暴鲤龙。
索恩·棘木，草系天王，主力精灵为擅长持久战与地形控制的朽木妖与保姆虫。
这三人是北美洲新生代天王中的佼佼者，亦是被钟·散人委以此行核心护卫任务的保险。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支队伍里真正需要被护卫的人，究竟是谁。
“虫洞将在三十秒后达到稳定阈值。”
主控台传来冰冷的技术通报。
钟·散人立于观测窗前，目光掠过那汪逐渐扩张至临界体积的能量漩涡，最终落在白泽的背影上。
他没有说话。
白泽也没有回头。
“二十五秒。”
陈朵按下精灵球上的释放钮，古剑豹无声无息地出现于她身侧，银白鬃毛在虫洞逸散的余光中泛起冷冽霜华。
“二十秒。”
石头的铁掌力士双拳交击，发出沉闷如擂鼓的震响。
“十五秒。”
晴雪闭上双眼，眉心泛起极淡的翠绿光芒——她在以自身天赋提前感知虫洞彼端的气息。
“十秒。”
白泽依然没有放出任何精灵。
他只是缓步向前，越过所有北美洲天王，独自站到了虫洞入口的最前沿。
那背影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不像是要踏入未知险境，而只是准备推开一扇无数次推过的门。
加尔·烬锋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精灵球。
他想看看，这位被传得如同神话般的人物，到底会在虫洞开启的瞬间，放出怎样的阵容。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虫洞，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