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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鬼踮脚
    这件事,是一位出生在西南山城的朋友讲的,他叫林溪。

    林溪说,他小时候生活在“雾江城”,这是座美丽的山城,大家都知道,城市与群山紧密相连,楼房像是从山坡上长出来的一样。他家当时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靠近城边的区域。不过,他童年很多快乐的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我外婆家啊,可太好玩了!”林溪回忆时,眼睛里仍有光彩。外婆住在雾江城周边一个叫“云岭村”的小山村里。村子建在半山腰上,依着山势,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和青瓦房层层叠叠,像一幅挂在悬崖上的立体画卷。这个村子承载了他太多美好的童年记忆,但其中有一件事,却像一道冰冷的刻痕,让他永远无法忘怀。那件事,就发生在他和他小姨身上。

    小姨只比他大六七岁,与其说是长辈,不如说是玩伴。那年暑假,大概林溪十岁左右,他几乎整个假期都泡在了云岭村。比起城里规整却无趣的公园,外婆家简直就是天堂——山涧可以摸鱼,林子里有各种叫不出名的昆虫,晚上还能看见清澈的星河。但云岭村有个最大的不便:交通极其闭塞。村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想买点油盐酱醋或者零食,得翻过半座山,到山那边另一个稍大点的村子“坳口集”去。

    不过这对孩子们来说,非但不是苦差,反而是美差。那时候,帮大人跑腿买东西,剩下的零钱往往能归自己,攒起来买糖豆、画片,诱惑力十足。林溪和小姨就成了跑腿的“黄金搭档”,小姨熟悉山路,胆子也大,经常带着他在山间小道上疯跑。

    出事那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家里来了一位远房男亲戚。亲戚晚上要留下吃饭,外婆张罗了一桌好菜,却发现家里没酒了。云岭村到坳口集路途不近,那亲戚自己懒得去,便笑眯眯地掏出些钱,递给林溪和小姨:“小溪,跟你小姨跑一趟,去坳口集给叔打点酒回来。剩下的钱你们拿着,想买啥买啥,算是跑腿费。”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接了钱。出发时,已是下午四点多。林溪记得,临走前外婆似乎犹豫了一下,叮嘱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别走老鹰嘴那条近路,从下面河谷边那条新修的小路绕回来。” 但外婆没有解释为什么,或许觉得孩子听不懂,或许只是下意识的担忧。两个孩子当时满心想着剩下的钱能买多少零嘴,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顺口应下就出了门。

    去的时候一切正常。在坳口集打了酒,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些果脯和两瓶橘子汽水,两人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等他们走到半路,天色已是青灰色,傍晚的山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

    就在他们沿着记忆中的“老鹰嘴”小路——那条需要穿过一小片背阴林子的近道——往回走的时候,小姨忽然停下了脚步,抱着胳膊搓了搓。

    “小溪,你冷不冷?”小姨的声音有点异样,“这大夏天的,我怎么觉得忽然这么冷?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林溪当时年纪小,对温度变化没那么敏感,加上心里还惦记着包里的零食,便摇摇头:“不冷啊。小姨你是不是走累了?”

    小姨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单薄的外套裹紧了些,脚步明显加快了,也不像来时那样有说有笑。林溪注意到,小姨的脸色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不时地回头看,又紧紧挨着他走,仿佛在躲避什么。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两声。

    林溪虽觉得小姨有点怪,但小孩心思简单,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姨怕天黑,便也跟着加快脚步。两人就这样有些沉默地回到了家。

    到家时,外婆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香气扑鼻。那个亲戚和外婆坐在桌边等着。外婆接过酒,招呼他们:“快,洗洗手,上桌吃饭。今天有你们爱吃的腊肉和笋干。”

    桌上确实都是林溪爱吃的菜。他欢呼一声,洗了手就爬上凳子,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这时他才发现,小姨没有上桌。

    “小姨呢?”他嘴里塞着饭,含糊地问。

    “她说有点累,不太舒服,先回屋躺会儿。”外婆说着,往小姨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但很快又给林溪夹菜,“你多吃点,跑一趟饿了吧。”

    林溪“哦”了一声,美食当前,那点疑惑立刻被抛到脑后,埋头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饭菜。他隐约听到里屋传来小姨压抑的、不太舒服的呻吟,但很快就消失在咀嚼声和自己的欢快里。

    第二天一早,林溪醒来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外婆神色焦虑,在屋里屋外忙碌,却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走到客厅,才知道小姨病了,而且病得很突然。里屋的门关着,外婆不让他进去捣乱。

    起初,家人都以为小姨是昨天傍晚着了凉,或者是夏天中了暑气。外婆熬了姜汤,找了点藿香正气水。可到了下午三点多,情况急转直下。

    小姨开始发高烧,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发白。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说胡话。那不是普通的梦呓,而是一种尖细、扭曲、断断续续的音节,夹杂着咯咯的怪笑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林溪被严禁进入房间,只能蹲在客厅门口,听着里面传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陌生声音,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那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姨病得很重,重得超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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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到了这一步,村里稍有经验的老人心里都明白了几分。这不像普通的病,倒像是……撞了邪。但林溪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大人们不会跟他解释这些。在他的记忆中,小姨那些胡话的内容已经模糊,但接下来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却成了他终身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天傍晚,外婆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米汤,想喂已经两天水米未进的小姨喝一点。外婆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啪嚓”一声脆响——碗摔碎了。紧接着是外婆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她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

    “快!快进去看看!小慧她……她不对劲!”外婆的声音都在发抖。

    爸爸妈妈立刻站起来冲了进去,外婆跟在后面,急促地叮嘱:“小心点!都小心点!”

    林溪被这阵势吓坏了,勺子掉在桌上也不敢捡,哧溜一下缩到饭桌底下,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里屋的门。里面起初一片寂静,然后传来父母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几句压抑的惊呼。过了几分钟,见大人们没有立刻出来,也没有更可怕的动静,林溪按捺不住好奇和担心,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看。

    这一看,他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小姨直挺挺地站在床上!不是用脚掌,而是用脚尖!两个脚尖像跳芭蕾一样,诡异地踮着,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向上翻着,几乎只剩眼白,嘴里半吐着舌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的表情扭曲僵硬,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整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灰。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小姨,而是一个被某种可怕东西操控着的陌生躯壳!

    父亲试着靠近,刚伸出手,小姨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身体猛地一颤。全家人吓得连连后退,退出了房间,慌忙关上房门。外婆当场就哭了,捶胸顿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小慧这是冲撞了什么呀!”

    爸爸急问:“妈,村里有没有懂这些事的?快去找人!这孩子绝对不正常!”

    外婆哭着说,村里倒真有一位很灵验的“阿婆”,可偏偏前几天走亲戚去了,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家人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用布条轻轻将躁动不安的小姨固定在床上,喂点水,提心吊胆地守着。

    然而,恐怖的浪潮并未就此停歇。大人们万万没想到,更大的惊吓还在后头,而且这次轮到了林溪。

    那天晚上,因为小姨情况不稳,妈妈把林溪哄睡后,将他安置在了另一间相对安静的偏房,外婆守着依旧不时抽搐胡话的小姨,爸爸妈妈睡在隔壁的主屋。不知为何,林溪在深夜三点左右突然惊醒。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窗外是深沉的山夜,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低鸣。他本能地感到害怕,蜷缩在被子里。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朝窗户望去。老式的木格窗上糊着窗纸,映着外面院子里那盏长明小油灯昏黄的光。而就在那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绝不是他的妈妈或外婆。影子很高,发型是蓬松的盘发,身上衣服的轮廓宽大,像是古装戏服。她就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外,脸似乎正对着窗户,仿佛在朝屋里窥视。

    若在平时,林溪早就吓得蒙头大睡了。可那天晚上,不知是吓懵了还是被某种奇怪的好奇心驱使,他竟鬼使神差地、轻轻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想,也许可以从堂屋的侧门缝里,偷偷看看外面究竟是谁。

    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了许多年。

    他光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堂屋,躲在大门的阴影里,从门板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院子里那盏小油灯的光勉强照亮了窗前的一片地。那里确实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样式非常古老的宽袖衣裙,像是旧戏台上的服饰,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非实体的微光。头发又长又黑,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腰际。最让林溪血液冻结的是,她站立的姿势——也是用脚尖踮着地!和她小姨在床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女人原本对着窗户的脸,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大门的方向。林溪看到了她的侧脸,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林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父母的房间,一路哭喊着:“妈!爸!窗外有人!有个穿蓝衣服的……用脚尖站着!”

    他被父亲一把抱住时,还在浑身剧烈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父母被他吵醒,听了他的哭诉,又惊又疑。父亲拿着手电筒到院子里和窗户周围仔细照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母亲安抚他,说是他白天被小姨吓到了,做了噩梦,或是看花了眼。但林溪心里知道,那不是梦,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他再也没敢独处,挤在父母中间,却依然睁眼到天亮。那个蓝衣踮脚女人的形象,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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