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东,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林荣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跑出来了。
在最后关头,他接到了线人的电话,说晨光那边有埋伏,让他赶紧跑。
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只拿了钱和证件,就跳上出租车,一路狂奔到这个荒废的地方。
外面,雨声哗哗。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林先生,您没事吧?”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没事。但我的人全栽了。”
林荣生的声音里满是怨毒,“那个女人,她早有准备。她一直盯着我。”
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您打算怎么办?”
林荣生咬着牙,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回香港。先避避风头。但这事没完。”
“林先生,您还想......”
“对。”
林荣生打断他,“这次失败了,下次再来。我就不信,她梁晚晚能防一辈子。”
他挂了电话,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窗外,雨还在下。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梁晚晚,”他喃喃自语,“咱们走着瞧。”
“妈的......”
他咬着牙,掏出大哥大,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带着广东口音的男人。
“蛇头阿贵。”
“是我,林荣生。”
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惊讶的声音:
“林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听说您那边出事了?”
“出了点小麻烦。”
林荣生压低声音,“我要回香港。现在,立刻。”
“现在?”
阿贵为难地说,“林先生,这个时候查得严,不好走啊......”
“钱不是问题。”
林荣生打断他,“你给我安排,多少钱都行。”
阿贵沉吟了几秒:
“行。您在哪?我派人去接您。”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明天一早想办法送您去天津,从天津走水路。”
“好。我在......”
林荣生报了自己的位置,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梁晚晚,你给我等着。
只要我回到香港,只要我缓过这口气,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第二天凌晨四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悄悄驶进废弃厂房。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
“林先生?阿贵让我们来接您。”
林荣生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钻进车里。
面包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北京郊区一处偏僻的农家院里。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带他换了一身衣服,又给了一张假身份证。
“林先生,从现在开始,您叫李建国,山东来的生意人。”
那人叮嘱道,“不管谁问,您就说是来北京采购药材的。明白吗?”
林荣生点点头。
当天下午,他坐上了一辆开往天津的长途汽车。
车上挤满了人,汗味、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直想吐。
但他只能忍着,把自己缩在座位上,不敢抬头。
晚上七点,车子到了天津。
阿贵的人已经在车站等着,带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靠近海边的小渔村。
“林先生,今晚有船去香港。”
“不过不是直达,要先到公海,再换大船。您忍着点。”
林荣生点头,跟着那人上了一艘小渔船。
渔船在夜色中驶出港口,颠簸着驶向茫茫大海。
林荣生蜷缩在船舱里,晕得七荤八素,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逃出去,什么苦他都愿意吃。
十三天后,一艘货轮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林荣生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香港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那个贱人,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贱人,等着吧。
他林荣生,回来了。
.......
北京,晨光公司。
梁晚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十三天了。
十三天前,韩卫国带人扑了个空,林荣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大山带着人把北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火车站、汽车站、机场,所有能离开的地方都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梁场长,”
赵大山推门进来,脸色难看,“查到了。”
梁晚晚抬起头:“说。”
“林荣生跑了。从天津走的,坐渔船到公海,换了货轮去了香港。”
赵大山低下头,“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他会走水路......”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不怪你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个人,比我想的狡猾。”
赵大山抬起头,看着她。
“梁场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我去香港,把他抓回来?”
梁晚晚摇摇头。
“香港不是咱们的地盘。你去,是送死。”
她顿了顿,又说:
“先等等。我有办法。”
当天下午,她给香港的李兆恒打了电话。
李兆恒是香港恒隆集团的主席,也是梁晚晚在香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当初买浅水湾地皮的时候,就是他帮忙牵的线。
“李主席,有件事想麻烦您。”
“梁小姐请说。”
“帮我查一个人,林荣生,恒昌贸易公司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荣生?”
李兆恒的声音变了,“梁小姐,您怎么惹上他了?”
梁晚晚心里一沉:
“李主席认识他?”
“何止认识。”
李兆恒叹了口气,“这个人在香港,是出了名的难缠。”
“他表面上做正当生意,暗地里跟三教九流都有来往。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把林荣生的背景详细说了一遍。
林荣生,四十岁,广东潮汕人。
十几岁偷渡到香港,从码头苦力做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他最早混迹于九龙城寨,跟着帮派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积累了一笔黑钱。
八十年代初,他用这些黑钱洗白,开了恒昌贸易公司,表面上做进出口生意,实际上还是跟黑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攀上高枝。”
李兆恒说,“他跟日本商界关系密切,三井、住友几家大商社都有来往。”
“据说,他背后还有其他的背景。”
“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梁晚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主席,谢谢您。我知道了。”
“梁小姐,”
李兆恒的声音变得严肃,“您听我一句劝,别惹他。”
“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香港有势力,有背景,有人脉。”
“您在北京再厉害,到了香港,也是人生地不熟。”
“跟他斗,您讨不了好。”
梁晚晚笑了笑:
“李主席,谢谢您的关心。但我有我的想法。”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叶知寒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看着她。
“晚晚,你都听到了。”
“那个林荣生,不是一般人。”
梁晚晚点点头。
“你还要去香港?”
“去。”
“晚晚!”
叶知寒急了,“你听我说,在北京,咱们有顾家,有赵财神,有关系有人脉。”
“林荣生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可是香港不一样!那是他的地盘,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梁晚晚抬起头,看着他。
“舅舅,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吗?”
叶知寒愣了愣。
“打蛇不死,必被其害。”
梁晚晚一字一顿,“林荣生这次跑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香港有势力,有钱,有资源。等他缓过这口气,一定会再来。”
“到时候,不只是我,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他盯上。”
她站起身,走到叶知寒面前。
“与其等着他来,不如我去找他。”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把他彻底打趴下。”
叶知寒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外甥女,他太了解了。
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那我陪你去。”他说。
梁晚晚摇摇头:“舅舅,你留下。”
“北京这边,需要有人守着。王勇、陈震他们,都靠你撑着。”
“可是......”
“没有可是。”
梁晚晚打断他,“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
“李兆恒会帮我,冯南也会帮我。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有我的办法。”
三天后,梁晚晚带着赵大山和两个退伍兵,登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
窗外,云海茫茫。
她看着那些洁白的云朵,心里默默地说:
林荣生,我来了。
这一次,咱们好好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