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骸骨化作的齑粉,如同青色的雪沫,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缓缓飘散,最终融入这片死寂的荒原。
吞噬了整具青龙骸骨残留的龙元与本源,萧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灵体深处,除了那永恒不变的混沌核心外,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青龙的乙木生机与不朽龙性。这并非属性的混杂,而是混沌包容万物后,自然衍化出的一丝特质,让他的灵体更具韧性,恢复力也更强。
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这一丝龙性。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苍茫龙威,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极其淡薄,远不及方才那青龙残魂,但其本质却更加纯粹、高贵!
一旁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赵莽和柳莹,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纯正龙威,差点再次跪伏下去,看向萧绝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骇然!萧长老他……他竟然连龙威都能模拟?!不,这感觉,更像是他本身就具备了一丝龙族本源!
那头匍匐在地的裂地龙蜥,更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无比顺从的呜咽,仿佛在朝拜真正的龙族君主。
萧绝收敛了龙威,对这效果颇为满意。这丝龙性,或许在后续探索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目光扫过那株因失去青龙骸骨滋养而光芒略显黯淡的龙血菩提,并未再动它。凡事留一线,这是混沌之道,亦是天地规则。
“该出发了。”萧绝看向迷瘴森林的另一端,那里是通往“万兽墓窟”的方向。
“是,萧长老!”赵莽和柳莹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应道。经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对萧绝的指令再无半分迟疑,唯有绝对的服从。
三人一兽(裂地龙蜥被萧绝勒令留守原地,看守龙血菩提和这片区域),再次启程,很快便穿过了迷瘴森林的剩余区域。
走出森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更加沉重。
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平原。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仿佛被无尽的血液浸染、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怨念,甚至比之前的枯骨荒原更加令人不适。
而在这片平原的尽头,是一座庞大无比、仿佛由无数巨大妖兽颅骨堆砌而成的……山窟入口!
那入口,如同一个张开的、通往九幽地狱的巨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浓郁到实质的黑色死气与怨力,如同狼烟般从洞口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兽形,发出无声的咆哮。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神魂悸动,心生寒意。
那里,便是百兽宗探索队伍折戟沉沙之地——万兽墓窟!
“好……好可怕的死气!”柳莹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要被那洞口中散发出的怨念拉扯出去。
赵莽也是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沉声道:“萧长老,那里就是万兽墓窟!上次探索队伍,便是在里面遭遇了无数狂暴的远古兽魂和诡异的空间陷阱,损失惨重!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即便见识了萧绝通天的手段,面对这如同生灵禁区般的万兽墓窟,赵莽依旧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萧绝凝视着那巨大的颅骨洞口,混沌神识尝试探入,却发现洞口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极大地阻碍了神识的探查,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里面充斥着无数混乱、暴虐的灵魂波动以及扭曲的空间之力。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洞口百丈之内。”萧绝对赵莽和柳莹吩咐道。里面的凶险,已非他们二人所能承受。
“萧长老,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柳莹急道。
赵莽也欲言又止。
“无妨。”萧绝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守好外面。”
说完,他不再犹豫,周身混沌之气流转,将那侵袭而来的死气与怨念隔绝在外,迈步便朝着那巨大的颅骨洞口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压抑感就越发强烈。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和早已风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前探索者的悲惨遭遇。
当萧绝一步踏入那漆黑的洞口时,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并非想象中的狭窄洞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灰蒙蒙的诡异空间!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大地是暗红色的荒原,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土丘,每一个土丘之前,都矗立着形态各异的妖兽墓碑,或是石碑,或是骨碑,甚至有些直接就是巨大的兽骨本身!
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在这里化作了灰色的雾霭,缓缓流淌。无数半透明、散发着暴虐与痛苦气息的兽魂,在雾霭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嘶吼。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生前模样,有的则扭曲变形,充满了攻击性。
这里,仿佛是世间所有妖兽最终的归宿,充满了死亡与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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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的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嗷呜!”
“吼!”
“嘶——!”
刹那间,距离他最近的数十道兽魂,仿佛嗅到了鲜活生命的气息,齐齐发出尖锐的魂啸,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死气,朝着他猛扑过来!
这些兽魂,最弱的也相当于金丹修士,其中不乏元婴层次的存在!
面对这蜂拥而至的兽魂狂潮,萧绝眼神微冷。
他并未动用混沌元核的力量直接吞噬,而是心念一动,调动了体内那一丝刚刚获得的青龙龙性,混合着一缕混沌本源的气息,模拟出一种古老、威严、仿佛凌驾于万兽之上的奇异波动,同时以某种蕴含道韵的节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非人非兽的奇异音节:
“歃!”
这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他根据青龙残魂记忆碎片、青铜碎片纹路以及自身混沌感悟,模拟出的一种近似上古龙语、却又超脱其上的——混沌龙言!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伟力,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狂暴扑来的兽魂,在接触到这声龙言波动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它们那充满暴虐与痛苦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眶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迷茫?
仿佛听到了久远的、来自血脉源头的召唤与呵斥!
实力稍弱的兽魂,直接哀鸣一声,如同遇到了天敌,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实力较强的元婴兽魂,虽然依旧龇牙咧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也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在远处焦躁地盘旋,猩红的魂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萧绝。
龙语交流,立竿见影!
萧绝心中了然。这万兽墓窟中的兽魂,虽然失去了灵智,只剩下暴虐的本能,但它们生前皆是强大妖兽,对于龙族这种位于妖兽顶端的存在,依旧保留着刻在血脉深处的敬畏。而他以混沌本源模拟出的龙言,其本质甚至超越了普通龙语,对这些混乱的兽魂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他没有理会这些被震慑住的兽魂,目光投向墓窟深处。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更加隐晦,却也更加庞大的灵魂聚合体,以及……一种与青铜碎片、与《万兽谱》传承同源的召唤感。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深处走去。
所过之处,周围的兽魂纷纷退避,让开一条道路,只有一些不甘的嘶吼在灰雾中回荡。
越往深处,墓碑越发高大古老,出现的兽魂也越发强大。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由无数兽魂碎片融合而成的、体型庞大、气息直逼元婴后期的扭曲魂兽!
但这些魂兽,在萧绝那蕴含混沌龙威的呵斥下,依旧不敢轻易发动攻击,只是用充满贪婪与忌惮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这个“异类”。
萧绝一路前行,同时神识仔细探查着这片墓窟。
他发现,这些墓碑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似乎在镇压着什么,又像是在……滋养着什么?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一种如同心脏跳动般的、缓慢而沉重的能量波动。
而且,他还注意到,在一些特别巨大的古老墓碑之上,偶尔会看到一些与青铜碎片上相似的残缺纹路。
“这里……果然不简单。”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无数剑齿虎骸骨堆成的巨大坟丘时,前方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兽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轰然降临!
灰雾向两侧分开,一头体型堪比小山、通体由暗金色骨骼构成、眼窝中燃烧着两团金色魂火的巨大龙形骸骨,缓缓站了起来!
它并非纯粹的魂体,而是骸骨与强大魂力结合的不死生物!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化神期!
金色魂火跳动,锁定了萧绝。
一个苍老、冰冷、带着无尽死寂与威严的灵魂之音,直接在萧绝脑海中炸响:
“龙族……的气息?不对……还有……更古老……的东西……”
“闯入者……留下……你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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