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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移民的入住，进行得异常顺利。
短短一个月内，养老星球迎来了将近二十万老人。
第二个月，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第三个月，达到了八十万。
火星和枯木星上的老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这颗新的星球。
申请通道每天都被挤爆。
林洛不得不下令，让运输舰队全力运转，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接送移民。
指挥中心。
林洛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养老星球上那些已经亮起来的城区。
每一个亮点，都代表着一个已经入住的老人。
无数个亮点，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苏心悦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告。
“城主，第一批移民的反馈出来了。”
“怎么样？”林洛问。
“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苏心悦说，“几乎是满分。”
林洛点了点头。
“剩下的百分之一点三呢？”
“主要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比如有些老人觉得社区里的健身器材太少了，有些老人希望增加一些文艺活动，还有的希望多开几家家乡口味的餐馆。”
“都不是大问题。”林洛说，“让相关部门去落实。”
“是。”
苏心悦记下来，然后犹豫了一下。
“城主，还有一件事。”
“说。”
“养老星球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苏心悦说，“服务行业的人手不够。”
林洛转过头看她。
“具体说说。”
“老人越来越多，但服务人员的数量跟不上。”苏心悦调出了一组数据，“医疗护理、餐饮服务、保洁、维修、超市营业员……这些岗位都缺人。“
“按目前的入住速度，下个月还会再来一百万老人。但服务人员的招聘进度只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林洛皱了皱眉。
“为什么招不到人？”
“年轻人不愿意干。”苏心悦直接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意做服务行业的。觉得辛苦、地位低、没前途。”
“火星和枯木星上，年轻人宁愿挤破头去考公职，去当工程师、当程序员，也不愿意做服务员。”
林洛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服务行业的人少了，确实是个大问题。
养老星球的核心，就是服务。
没有足够的服务人员，再好的设施也运转不起来。
老人们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有人做饭，需要有人陪着说话。
这些事情，机器人能做一部分，但不能完全取代人。
人和人之间的温度，是机器替代不了的。
“那就加工资。”林洛开口了。
苏心悦愣了一下。
“加工资？”
“对。”林洛点了点头，“年轻人不愿意干，是因为现在的工资和付出不成正比。既然这样，那就把工资提上去。”
“提到什么程度？”
“提到比火星和枯木星上的同等岗位高百分之五十。”林洛说，“甚至更高。”
苏心悦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可以。现在年轻人不是不愿意干服务行业，是不愿意干低工资的服务行业。如果工资足够高，肯定有人来。”
“对。”林洛说，“弄一个比较平衡的方案。养老星球需要服务人员，年轻人需要赚钱。把这两件事对接起来，问题就解决了。”
苏心悦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城主，这其实还能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
“年轻人的就业问题。”苏心悦说，“火星和枯木星现在的年轻人，很多找不到好工作。不是没工作，而是工作待遇都不行。一些年轻人没什么技术，干别的行业又干不了，被困在低端岗位上，看不到希望。”
“如果养老星球开放高薪服务岗位，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就是一条新的出路。”
林洛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就是给那些年轻人一些出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田小雨走了进来。
她是联盟的民生事务总负责人，专门管这些跟老百姓生活相关的事。
“城主，苏部长，我刚听说你们在讨论服务人员招聘的事。”田小雨开门见山，“我有一些想法。”
“说。”林洛抬手示意她坐下。
田小雨坐下后，直接说道：“我完全支持加工资的方案。而且我建议，工资还可以再提高一些。”
“提高多少？”
“火星同等岗位的两倍。”田小雨说，“听起来很高，但完全合理。”
她解释道：“养老星球的服务行业，跟火星的服务行业不一样。这里的服务对象全是老人，工作要求更细致、更耐心、更专业。理应拿更高的工资。”
“而且，高工资不仅仅是为了吸引年轻人。更重要的是，能改善这些年轻人的生活。”
田小雨的语气坚定。
“现在火星和枯木星上，有多少年轻人在底层挣扎？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辛苦的活。一辈子可能都翻不了身。”
“如果我们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体面的生活。
这不仅是解决养老星球的人力问题，也是给整个联盟的年轻一代一条出路。”
林洛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小雨，你说得很有道理。”
田小雨笑了笑。
“我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最清楚他们的难处。”
林洛转向苏心悦。
“就按小雨说的办。基础工资定在火星同等岗位的两倍，绩效奖金另算。表现突出的，还可以申请落户养老星球，分配住房。”
苏心悦快速记下来。
“明白。”
“另外。”林洛补充道，“招聘信息要广泛宣传，不仅在火星和枯木星，所有联盟控制的星球都要发布。让所有有需要的年轻人都能看到这个机会。”
“是。”
会议结束。
田小雨和苏心悦离开了办公室，立刻去落实招聘的事。
三天后。
养老星球招工的消息，正式发布了。
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在年轻人中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火星，第十二居住区。
江海躺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今年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本该是人生最有冲劲的年纪。
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被生活磨得没有任何冲劲了。
江海不是火星本地人。
他出生在枯木星，三年前才来到火星打工。
来火星之前，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听说火星机会多，工资高，他咬牙凑了一笔路费，跟着同乡一起来了。
但现实很快就教他做人。
火星的机会确实多，但都是给有技术、有学历、有人脉的人准备的。
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能找到的工作只有两种。
一种是工厂流水线，一种是建筑工地。
江海两种都干过。
工厂流水线，每天工作八个小时。
听起来不长，但实际上根本不止。
合同上写着八小时，但你要是真的只干八小时，工资连房租都不够。
必须加班。
不加班就没钱。
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是常态。
一个月下来，能赚到的钱，扣掉房租、饭钱、水电，剩下的也就够买几件衣服。
想存钱？
做梦。
建筑工地更累。
每天一身泥一身汗，风吹日晒。
工资比工厂高一点，但身体吃不消。
江海干了半年，腰就出了问题。
去医院一查，腰椎间盘突出。
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
他只好又回到工厂。
就这么干一天算一天，混了三年。
什么都没攒下。
身体还垮了一半。
江海有时候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居住区，心里就一阵阵发空。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想转行，但是没有技术。
去学技术？
学费交不起，时间也耗不起。
他必须每天工作才能维持生活。
一旦停下来，连饭都没得吃。
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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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被困住了。
江海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火星地下城的穹顶一样，封闭、沉闷、看不到光。
就在这天晚上。
江海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瘫在床上刷着全息屏幕，准备睡前放松一下。
突然，一条招聘信息跳了出来。
“养老星球招聘服务人员，工资是火星同等岗位的两倍，工作时间六小时，包吃包住，表现优秀者可申请落户。”
江海一开始没在意。
服务行业？他第一反应是不感兴趣。
但当他看到“工资两倍”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突然睁大了。
两倍？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详细信息。
招聘岗位包括：餐饮服务员、超市营业员、社区保洁、维修工、护理助理、文体活动指导员等等。
每一个岗位的工资，都明明白白地列在上面。
江海看完，整个人愣住了。
他现在在工厂干一个月，加上加班费，能拿到三千五。
而养老星球上，最普通的保洁员岗位，月薪是七千。
七千。
而且工作时间只有六小时。
包吃包住。
江海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看错。
工资栏写得清清楚楚——保洁员月薪七千起，餐饮服务员月薪八千起，护理助理月薪一万起。
江海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招聘要求也很简单：年龄十八到四十五岁，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有耐心和爱心。
没有学历要求。
没有技术要求。
没有经验要求。
江海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
他立刻翻身坐起来。
睡意全无。
他打开了申请页面。
填写资料的时候，他的手指都是抖的。
姓名：江海。
年龄：二十六。
性别：男。
健康状况：良好（除了腰有点问题，但应该不影响）。
意向岗位：他犹豫了一下，选了“超市营业员”。
这个岗位看起来比较轻松，符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填完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点下了“提交”。
页面跳转。
“您的申请已提交。请前往火星第三区招聘中心进行面试。预计三个工作日内会有工作人员联系您。”
江海看着这行字，心跳如鼓。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也许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江海连班都没去上。
他直接去了招聘中心。
招聘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全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有人穿着工厂的工服，有人穿着工地的迷彩，还有人衣着光鲜，看起来像是写字楼里的白领。
各行各业的年轻人，都被这个高薪岗位吸引过来了。
江海排在队伍的中间。
队伍移动得很快。
招聘中心的工作人员效率极高，每个人面试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很快就轮到了江海。
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温和。
“江海是吧？”面试官看了一眼他的资料，“二十六岁，目前在火星第七工厂工作？”
“是的。”江海有些紧张。
“为什么想来养老星球工作？”面试官抬起头，看着他。
江海愣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场面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选择了实话实说。
“因为工资高。”江海说，“我现在的工作太累了，工资又低。我想换一个能让我活得像个人的工作。”
面试官看着他，笑了一下。
“很诚实。”
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江海，恭喜你，初步面试通过。三天后，前往火星第三区移民中转站集合，统一前往养老星球。”
江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通过了？
就这么通过了？
“我……我真的可以去？”江海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面试官说，“养老星球现在急需人手。像你这样身体健康、年轻肯干的小伙子，正是我们需要的。”
江海愣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对着面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您！”
面试官笑了笑。
“不用谢我。好好干，别让那些老人失望。”
“嗯！”江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招聘中心的时候，江海的脚步都是飘的。
他抬头看了看火星地下城的穹顶。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压抑、绝望的穹顶。
此刻，却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他可以靠自己的双手，重新开始的地方。
三天后。
江海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登上了前往养老星球的运输飞船。
飞船上，全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也带着一丝忐忑。
但更多的，是希望。
飞船升空。
穿过大气层，进入星际航道。
三天后。
江海第一次踏上了养老星球的土地。
跟张胜当初一样，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蓝天，白云，绿地，复古的建筑群。
这个地方，太美了。
美得不像是真的。
江海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海接受了岗前培训。
培训的内容很简单：怎么跟老人打交道，怎么提供服务，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培训完成后，他被分配到了阳光社区附近的一家小超市，担任营业员。
第一天上班。
江海早上八点到岗。
下午两点下班。
整整六小时。
工作内容也不复杂——理货、收银、帮老人提东西、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下班的时候，江海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外面温暖的阳光，恍惚了好一会儿。
这就……下班了？
他在火星工厂的时候，每天这个点才刚吃完午饭，下午还要再干七八个小时。
而现在，他已经下班了。
工资还是火星的两倍。
江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
第一次觉得。
生活，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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