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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证人的反转
    凌晨三点二十分,市局第二审讯室。

    惨白的led灯管嗡嗡作响,将房间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是凝滞的,混合着隔夜烟灰缸的焦苦、廉价速溶咖啡的酸涩,还有一种从人体深处散发出来的、被长时间禁锢和焦虑腌渍过的味道。铁质的审讯椅腿固定在地面上,冰冷坚硬。

    王德贵蜷坐在椅子里,灰色的看守所号服套在他微微发福的身上有些紧绷,领口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扯开了一点,露出泛红的脖颈。他双手紧紧攥着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眼袋浮肿发黑,眼球布满血丝,眼神像受惊的老鼠,在对面吕凯、刘冰的脸上和桌面上那些冰冷的仪器之间慌乱地窜动,就是不敢停留。汗水,不是剧烈运动后那种酣畅的热汗,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带着恐惧和心虚的粘腻细汗,沿着他太阳穴、鬓角慢慢滑下,在惨白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他被从安全屋那张还算柔软的床上拖起来,套上这身衣服,塞进这间屋子,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最初的茫然和刻意维持的受害者式惊恐(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颤抖和声调)已经像劣质油漆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更真实的东西——一种被逼到悬崖边、进退失据的惶然。

    吕凯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像一块经过海浪无数次冲刷的礁石,沉默,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熬夜的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目光如同探针,缓慢而坚定地扫描着王德贵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瞳孔每一次细微的缩放。刘冰斜靠在旁边的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时不时烦躁地转动一下,他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倦意,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剐着王德贵身上每一处不自在。

    基本的身份核对和干巴巴的权利告知早已结束。王德贵起初还在重复那些车轱辘话——“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要杀我灭口”……声音干涩,带着刻意讨好的哭腔。

    吕凯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一段漏洞百出的陈述结束,喘息着停下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偷偷瞟过来时,吕凯才缓缓伸出手,将桌面上那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的光映在王德贵油腻的脸上,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画面上,是观察室那昏暗模糊的景象,廖云穿着那身熟悉的米色职业套装,侧影对着镜头,只有半边脸在阴影中。旁边是处理过的音频波形图,像一排排沉默的心电图。

    “这个声音,”吕凯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凝滞的空气里,“熟悉吗?”

    王德贵身体前倾,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拉住,凑近屏幕。他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脊背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干咽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厉害:“这……这什么?我听不懂。”

    “今天下午,廖云心理咨询中心,那间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吕凯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在触摸板上轻点,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气现象,“有人装了东西,录了段对话。”

    他按下了播放键。

    廖云的声音从笔记本不算优质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冷静,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朗读学术报告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瓷砖地上:

    “……他们走了。比预想的难缠,尤其是那个姓吕的队长,直觉很准,差点被他看到……放心,我都按我们排练过的应对了……”

    王德贵的身体,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僵住了。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从肩膀到手指尖,一种细微的、但无法控制的紧绷。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仿佛那双手是世上最有趣的东西。他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微微起伏。

    吕凯没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纹上,指尖再次轻点。

    廖云的声音继续,这次,那奇异的韵律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更冰冷的东西,像是金属摩擦:

    “……那个‘演员’,可以用上了。是,让他按计划联系警方,表现得恐惧一点……东西已经放在他该在的地方了,他会是我们最好的‘指路人’……”

    “演员”两个字,被吕凯用重音在心里默默标记出来。

    然后,是那一声轻笑。很轻,很短促,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点微弱的电流杂音,却比任何尖锐的指控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音频结束。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单调,持久。王德贵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似乎在拼命压抑,但气体从他鼻腔和半张的嘴巴里进出,还是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额头上汇聚的汗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一滴,划过他颤抖的眼角,像是浑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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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贵。”吕凯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双手在桌面上交叠,目光如实质般钉在王德贵汗湿的额头上,“廖云说的‘演员’,是你吗?那个‘指路人’,也是你吗?”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王德贵猛地抬头,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我是受害者!我收到了恐吓信!是你们警方把我保护起来的!你们不能……”

    “恐吓信?”坐在旁边的刘冰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粗糙质地和毫不掩饰的、仿佛看穿把戏的嘲讽。他“啪”的一声,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拍在桌面上,力道不重,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袋子里,是那封打印出来的、只有一行字的a4纸。“‘回忆真相,血债血偿’,宋体,十二号字,街边随便哪个打印店五毛钱一张。没指纹,没唾液dna,邮戳本市。王德贵,”刘冰身体也往前倾,隔着桌子,目光如钩子般攫住对方闪躲的眼神,“七年前,明德中学后勤处,林浩跳楼那天,你‘碰巧’负责那片区域的现场初步清理,登记部分物品,对不对?”

    王德贵的肩膀又缩了一下,仿佛那话语是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刘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间隙,语速快而清晰,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胸的档案:“根据当年卷宗第七页附件三的记录,从死者身上和附近提取的十三件物品,包括,”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一张在死者林浩左边裤兜里发现的、揉成一团的作业本纸,疑似有字迹,是由你,王德贵,经手封装,贴的临时标签,签的你的名字。但这件编号‘物证-07’的东西,在移交分局证物室入库时,登记表上对应的格子是空的。东西,没了。”

    “我……我当时,那么多东西,乱糟糟的,我可能……可能漏登记了,或者放错袋子了……”王德贵语无伦次,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刘冰的眼睛,也不敢看桌上那封恐吓信。

    “可能?”刘冰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物证袋上,隔着塑料,几乎要点到那行打印字,“那为什么林浩的姐姐廖云,坚持说她弟弟死前曾写下指认班主任陈文彬长期辱骂他的字条,就在左边裤兜?为什么那张纸偏偏就‘没了’?因为你的‘疏忽’?因为你当时手抖了?还是因为,”刘冰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有人让你‘疏忽’?”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有什么证据!”王德贵嘶喊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凸起,脸色由白转红。

    “证据?”吕凯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巨石缓缓压下,将王德贵激烈的气焰一点点压回去,“证据就是,在廖云开始她的‘审判’之后,在她杀了陈文彬、李雪、张维、王振国之后,你,这个当年可能‘疏忽’掉了关键证物的人,突然就‘良心发现’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到本市,偏偏就收到了这封没头没尾的恐吓信,偏偏就这么‘信任’警方,主动联系我们寻求保护。更巧的是,”吕凯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目光如冰锥,直刺王德贵的眼睛,“你被我们保护在绝对保密的安全屋里,身边就出现了那台由廖云担任顾问的公益项目‘捐赠’的、内部被改装过、加了料的‘便携式心理舒缓仪’。王德贵,你自己算算,这世上的巧合,是不是都让你一个人碰上了?”

    “那是廖云陷害我!是她要杀我灭口!她知道我当年可能看到了什么!她恨我弄丢了东西!对!她恨我!”王德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得外强中干。

    “灭口?”吕凯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电脑的金属外壳,发出“叩叩”的轻响,在王德贵听来却如同丧钟,“如果要灭你口,她为什么在观察室里,称你为‘演员’?说你是‘最好的指路人’?一个要杀你的人,会给你这么高的‘评价’?会提前把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个舒缓仪),塞到你身边,就等着你把它交给警方,然后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她?”

    王德贵张大了嘴,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那点强撑起来的红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灰。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号服的领口。

    “还有这个。”吕凯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再次操作电脑。这次播放的音频更短,背景噪音更大,像是从更深的音频层里挖出来的碎片,廖云的声音也显得更模糊、更急促,像是在切换设备时无意间录下的低语,经过技术增强,断续地传出来:

    “……目标已接触,反应符合预期。‘忏悔’材料已植入……安全屋……书架第三层……旧杂志内页。注意,他胆小,可能需要二次强化。‘导师’的新指令收到,周国华那边暂缓,先确保‘演员’的戏份逼真,引导警方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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