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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第一次询问
    车子驶进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影。刘冰开着车,吕凯坐在副驾驶座,谁都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和偶尔从车载电台里飘出的、被调到极低音量的交通播报。

    刘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吕凯知道他在想什么——柳征那张过于平静的脸,那双直视着他们、没有任何躲闪的眼睛,还有那句“柱子会变成棺材”。那不像是一个嫌疑人在被询问时的反应,更像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人。

    “吕队,”刘冰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吕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在承重柱里留空腔,柱子就失去了承重能力,迟早会塌。塌了,里面的人就会被埋,跟棺材一样。”

    “我不是问这个。”刘冰皱了皱眉,“我是说,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

    “还是承认了?”吕凯接上他的话。

    刘冰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如果他想承认,就不会说得那么隐晦。”吕凯说,“他是在试探我们,看我们听不听得懂。”

    “那我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但没证据。”吕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光听懂没用,得有证据。水泥柱、图纸、他父亲的事,这些都只是间接关联。我们需要直接证据——他动手的证据,他作案的证据,他把人放进水泥柱的证据。”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河,璀璨,但也冰冷。

    “明天去凤凰山。”吕凯说,“申请搜查令,查他那栋自建房。如果他有实验室,一定在那里。”

    “要是他提前清理了呢?”

    “那就想办法找到他清理的证据。”吕凯顿了顿,“没有人能完全抹掉痕迹,总会留下点什么。灰尘、纤维、气味、甚至是一个不起眼的指纹。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有痕迹。”

    刘冰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他是个行动派,喜欢直来直去,对这种需要耐心和细活的侦查方式,总有些不耐烦。吕凯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没再多说。有些事,得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

    第二天早上八点,吕凯和刘冰准时出现在柳征的办公室楼下。和昨天不同,今天他们带了正式的询问通知书,还有技术科的同事。搜查令还在申请,但询问可以开始了。

    柳征已经在办公室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绘图工具。看到吕凯他们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布,站起身,表情和昨天一样平静。

    “吕警官,刘警官,早。”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技术科同事,“这是……”

    “例行询问,需要做记录。”吕凯出示了通知书,“麻烦柳工配合。”

    柳征接过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先回答几个问题。”吕凯在会客区坐下,刘冰和技术科的同事也各自坐下。技术科的同事打开了录音笔和记录本。

    “张明远失踪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吕凯问。

    “一周前,在他办公室。”柳征说,“讨论厂房改造的细节。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没什么异常。”

    “你们聊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主要是他在说,我在听。他想在厂房里加一个地下储藏室,问我技术上可不可行。我说可以,但需要做详细的地质勘探和结构计算。”

    “后来呢?”

    “后来他说他要开会,我就走了。走之前,他给了我一个保温杯,说是朋友从国外带的,他用不上,送给我。”柳征顿了顿,“那个杯子,你们昨天在我办公室应该看到了,就在茶水间的柜子里,还没拆封。”

    吕凯看了一眼刘冰,刘冰立刻起身去茶水间。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礼品盒回来,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品牌是国外的一个高端牌子。

    “是这个吗?”吕凯问。

    柳征看了一眼:“是。”

    “为什么没拆?”

    “我用惯了现在的杯子,而且……”柳征笑了笑,“无功不受禄。张总送我东西,我觉得有点突然,就没用。”

    “张明远还送过你其他东西吗?”

    “没有。这是唯一一次。”

    询问进行得很顺利,柳征的回答有条不紊,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他记得和张明远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甚至连张明远当时穿什么衣服、办公室里摆了什么东西,都能描述出来。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但也正因为太好,反而显得有点不真实。

    “柳工记忆力很好。”吕凯说。

    “做设计的,需要对细节敏感。”柳征说,“一张图纸,错一个尺寸,可能就是一场事故。习惯了。”

    “那张明远失踪当晚,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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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征想了想:“那天是周三,我在建筑设计院加班,赶一个项目的图纸。门禁记录应该能查到,我大概晚上十一点离开的。”

    “有人能证明吗?”

    “值班的保安应该记得,我走的时候跟他打过招呼。还有,院里的监控应该也拍到了。”

    “离开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家。我住在城东的公寓,小区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吕凯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换了个问题:“柳工对水泥了解多少?”

    “基本知识。水泥的标号、配比、凝固时间、强度特性,这些是做建筑必须知道的。”

    “那如果在水泥柱里留一个空腔,会影响结构安全吗?”

    柳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水泥柱是承重结构,留空腔会降低其截面面积和抗压强度,严重的话会导致柱子开裂甚至倒塌。”

    “那如果空腔很大,比如……能塞进一个人的大小呢?”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技术科的同事停下笔,抬头看着柳征。刘冰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像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柳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避开吕凯的目光。

    “那柱子就废了。”他说,“不仅起不到承重作用,反而会成为安全隐患。稍微有点外力,比如地震、或者上面的荷载变化,柱子就会垮。”

    “所以,如果有人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吕凯说。

    “对,故意的。”柳征点头,“而且这个人一定懂建筑结构,知道空腔的位置、大小、形状,才能在不立刻引发坍塌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操作。外行做不到。”

    “那你觉得,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柳征看着吕凯,眼神很深,深得看不到底。

    “吕警官,”他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柳征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重要的是证据。你们找到证据了吗?找到那个空腔了吗?找到是谁做的了吗?”

    “正在找。”

    “那就祝你们好运。”柳征站起来,“如果没其他问题,我要开始工作了。客户催得紧。”

    询问到此结束。柳征礼貌但坚决地送客,吕凯也没坚持。走出办公室,技术科的同事小声说:“吕队,这人太镇定了,镇定点不正常。”

    “嗯。”吕凯应了一声,没多说。

    电梯里,刘冰终于憋不住了:“他在挑衅我们!他明明知道我们在怀疑他,还故意说那些话!”

    “他知道,但他不怕。”吕凯说,“因为他觉得我们找不到证据。”

    “那我们怎么办?”

    “找。”吕凯按下电梯按钮,“去建筑设计院,去他住的小区,查他说的每一个细节。如果他撒谎,一定会露出破绽。”

    接下来的一整天,吕凯和刘冰都在奔波。建筑设计院的门禁记录显示,张明远失踪当晚,柳征确实在院里加班,晚上十一点零五分离开。值班保安也证实了这一点,说柳征走的时候还跟他聊了两句天气。小区的监控也拍到了柳征的车在十一点四十分进入地下车库,之后就没再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傍晚,两人回到市局,陈敏已经在吕凯办公室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很不好看。

    “保温杯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递给吕凯,“杯子里有微量的神经抑制剂残留,和张明远体内检测到的是同一种。但剂量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吕凯快速翻看报告:“能确定是柳征放进去的吗?”

    “不能。”陈敏摇头,“杯子是全新的,包装都没拆。如果是柳征放的,他必须在张明远送他之后、我们搜查之前这段时间里,打开包装,下药,再重新封好。但包装很完整,没有二次封装的痕迹。”

    “有没有可能,药是张明远自己放的?”刘冰问。

    “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陈敏反问,“而且,如果张明远想自杀,或者想用这种方式陷害柳征,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直接的方法。这种神经抑制剂需要长期微量积累才能起效,一次性摄入这么小的剂量,除了让身体有点不适,没有任何作用。”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写字楼亮起灯光,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还有一个发现。”陈敏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片很小的、透明的塑料薄膜,“这是在保温杯包装盒的夹层里找到的,很不起眼。我做了成分分析,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常用于制作……仿生皮肤。”

    吕凯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薄膜很薄,几乎透明,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仿生皮肤?”刘冰凑过来,“就是你说过的,那种几乎不留指纹的手套?”

    “对。”陈敏点头,“这种材料很特殊,国内能生产的厂家不多。我已经联系了技术科,让他们查一下柳征有没有购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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