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贪婪的物理债主控制了你的银行账户，他绝不会只拿走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物理潜航器与银色物理多面体之间保持着稳定的硬连接。
秦明站在操作台前，平稳地调阅着银色多面体内部的核心机密。
李淳风的碳基大脑严重宕机。他呆滞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银色几何体，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杀死了那个高维物理使者？你直接抢走了他们的飞船？”
秦明随手整理了一下破损的灰色衬衫。
“死亡是一个不准确的描述，”他陈述道，“我只是格式化了它的操作系统。这合理地属于物理债务违约的强制执行程序。”
女孩安静地走到屏幕前，大脑高效地分析着新获取的高维数据。她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星系图，又在星系图边缘画了一支庞大的物理舰队。她用力地在舰队前方画了一个粗大的箭头，箭头明确地对准了渺小的地球。
行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糟糕的物理坏消息，”秦明评价道，“物理账单的核对客观地触碰了高维公司的底线。”
他将数据投影到主屏幕上：“他们没有打算支付物业费，派遣了一支重型武装舰队。舰队正在进行空间跳跃，试图对地球执行行星级清理。”
李淳风的躯体剧烈颤抖，声音凄厉：“行星级清理？他们打算毁灭整个世界？”
在他眼中，物理学家的讨债行为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这根本不是要钱，分明是把全人类绑在炸药包上。
秦明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舰队坐标，脸上缺乏任何恐慌的痕迹。
“毁灭是浪费资源的行为，”他陈述道，“他们只是想清除地球表面的碳基生物，然后独占地球核心的超级电池。”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新指令：“危机的降临要求我们进行宏大的防御构建。我需要利用这个银色多面体。我们迅速返回地球。”
潜航器切断了与银色多面体的硬连接，尾部猛烈射出庞大的牵引光束，牢固地锁定了那个巨大的几何体。
“拖拽程序启动，”秦明开启发声器官，“我们将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家。”
潜航器的主引擎疯狂喷射等离子体，蛮横地拖拽着银色多面体向地球大气层坠落。巨大质量在接触大气层的瞬间引发了恐怖的摩擦发热，刺眼的火光包裹了两个飞行器。它们变成了一颗耀眼的人造流星。
李淳风死死抓着舱壁扶手，艰难抵抗着恐怖的过载，声音虚弱：“你到底打算怎么对抗那支舰队？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秦明平稳地站在操作台前，心率精确地保持在每分钟七十次。
“胜算依赖能量的庞大基数，”他陈述道，“地球核心的超级电池拥有无限的输出功率，我只需要给它安装一个暴躁的炮管。”
女孩坐在倾斜的金属地板上，用力抱紧七弦琴。她在高温的金属地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手电筒图形，在手电筒前方画了一群密集的苍蝇。她表示行者即将制造一个防空探照灯，把那些外星舰队彻底烤成灰烬。
行者平稳地点了点头：“生动的战略演示。降落即将完成。目标坐标——古老的昆仑山脉折叠空间。”
潜航器拖拽着银色多面体冲破大气层，向昆仑山脉深处俯冲。折叠空间的入口在群山之间缓缓张开，如同大地睁开的巨眼。秦明精确地操控着潜航器与后方战利品的姿态，确保两者能同时挤入那道狭窄的空间裂隙。
李淳风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过载压变了形。他咬紧牙关，看着舷窗外面的世界被拉成无数条细长的光线，然后一切碎裂成白色的虚无。
折叠空间内部比外界看起来广阔得多。银色多面体被拖拽进来之后，竟只占据了其中一小部分容积。秦明关闭引擎，潜航器与后方的战利品悬浮在虚空中，四周是灰白色的混沌。
“这里是上古时期某位前辈开辟的临时仓库，”秦明调出空间的结构图，“后来被用作物理实验的隔离场。现在它将成为我们的临时船坞。”
李淳风喘着粗气，双腿还在发软：“你早就知道这里有折叠空间？”
“准确地说，是物理定律允许这里存在一个折叠空间，”秦明纠正道，“我只是合理地利用了客观条件。就像你不会问河流为什么知道该往低处流一样。”
女孩从地板上站起来，抱着七弦琴走到舷窗前。她凝视着那个悬浮的银色多面体，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回头看向秦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秦明读懂了她的疑问：“是的，它的操作系统虽然被我格式化，但硬件结构完好。高维物理公司的工程标准虽然令人厌恶，但不得不承认质量过硬。我们可以将其改造成一门超级电磁投射炮——以地球核心为能源，以这个多面体的空间折叠技术为弹道，以整支舰队为目标。”
李淳风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打中正在进行空间跳跃的舰队？”
“空间跳跃不是瞬间完成的，”秦明调出一系列数据，“舰队在进入跳跃状态后，会在目的地与出发点之间建立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通道建立过程中会释放大量高维辐射，这种辐射可以被银色多面体的传感器捕捉。我们不需要追逐舰队的位置，只需要在通道建立的那一刻，把能量灌进去——通道内部的空间曲率会自然地将能量导向舰队本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通俗的话说，他们在敲门的时候，我们在门后面架了一把霰弹枪。”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听起来像是一种物理上的……资产重组。”
“精确的类比，”秦明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高维公司派舰队来清理地球，本质上是试图用暴力手段核销债务。而我只需要证明，这种核销行为的成本将远高于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当一门以行星核心为能源的巨炮瞄准他们的舰队时，理性的决策者会重新评估这次军事行动的投资回报率。”
女孩已经走到银色多面体旁边，用手掌轻轻触碰其表面。她的指尖泛出微弱的蓝光，似乎在读取残留在外壳上的信息。片刻后她皱起眉头，在地上快速写下一行数字。
秦明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数字，表情没有变化，但李淳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于行者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明显的迟疑信号。
“舰队规模比预估的大，”秦明平静地说出坏消息，“不是一支标准舰队，是三支。而且他们携带了行星破坏炮。这种武器通常只用于对付拥有行星级防御工事的目标。”
李淳风感觉喉咙发干：“他们这么重视地球？”
“他们重视的是超级电池，”秦明说，“地球核心的那块电池如果被完整回收，其价值足以覆盖高维公司未来三个财务季度的亏损。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董事会疯狂的利润。三支舰队的出动成本与这块电池相比，微不足道。”
女孩又在金属地板上画了一幅图：三支舰队围成一个三角形，中央是那门行星破坏炮。她在破坏炮的前方画了一道粗线，指向地球。然后在箭头与地球之间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面盾牌。
她指了指那个小人，又指了指秦明。
“不完全是盾牌，”秦明理解了她的意思，“是炮。我们需要的是一门比行星破坏炮射程更远、充能更快的炮。破坏炮需要靠近地球才能发挥威力，而我们可以在舰队进入射程之前就开火。”
他转身回到操作台，手指在控制界面上飞速滑动：“改造计划需要加速。李淳风，你去检查潜航器的能量回路，确保它们能承受从银色多面体反向输送的功率。女孩，你继续读取银色多面体的结构数据，我需要知道它的每一个空间折叠节点的位置。”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向潜航器的尾部舱段，打开能量回路的检修盖板。复杂的线路像血管一样密布其中，有些地方已经被刚才的拖拽过载烧出了焦痕。
他开始逐一更换损坏的组件，动作从生疏逐渐变得熟练。恐惧依然存在，但他发现自己正在将恐惧转化为专注——就像秦明常说的那样，恐惧只是碳基生物面对危险时的正常应激反应，关键在于不要让恐惧影响操作精度。
女孩蹲在银色多面体旁边，手指悬停在表面上方，蓝色的光纹从她的指尖蔓延到多面体的外壳上。她的眼睛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七弦琴悬浮在她身边，琴弦自动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音。
秦明在操作台上构建着改造方案的三维模型。银色多面体将被拆解成十二个主要模块，每个模块都要重新编程，使其空间折叠特性从“收缩”转变为“延伸”——原本用于缩小物体体积的技术，将被逆转成放大能量束口径的炮管。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改造失败，银色多面体可能自我坍缩成一个微型黑洞，将折叠空间内的一切吞噬。如果成功，他们将拥有一门前所未有的行星防御武器。
秦明看着模型完成最后的演算，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物理不承认绝望，只承认未被计算的变量。”
折叠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当改造工作接近尾声时，李淳风看了眼计时器——外面应该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他不知道那三支舰队还有多久到达，但秦明脸上始终没有任何紧迫的表示。
女孩最后一个模块改造完成。她从银色多面体旁边站起来，疲惫地靠在七弦琴上，向秦明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秦明点点头，启动了最终的系统整合程序。银色多面体的表面开始流动，十二个模块重新组合，从封闭的几何体逐渐伸展成一根长达数公里的筒状结构。它的前端微微张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后端则通过潜航器的能量回路与折叠空间的出口相连——那个出口的另一端，直通地球核心。
“炮已经架好，”秦明说，“现在只需要等待。”
李淳风走到他身边，看着监控屏幕上代表三支舰队的光点正在缓缓接近太阳系。每个光点都携带着毁灭性的火力，但在秦明的脸上，他看到的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李淳风问。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门由战利品改造而成的巨炮，看着女孩抱着七弦琴坐在炮管根部哼着无声的调子，看着折叠空间外那片孕育着致命威胁的星空。
“赢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终于开口，“物理学不谈论输赢，只谈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当反作用力足够大时，任何作用力都会重新评估自己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当他们发现清理地球的成本包括三支完整舰队的账面价值时，他们会选择签下那份新的物业费协议。”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谈生意？”
“物理是宇宙通用的商业语言，”秦明说，“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说服力。”
监控屏幕上的光点继续移动。太阳系边缘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涟漪——舰队即将完成跳跃。
秦明将手掌按在发射控制台上。
“账单已寄出，”他说，“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