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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丸张开了嘴。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但虎丸没有立刻开唱。他先——清了清嗓子。那个清嗓的声音本身就像一声闷雷，前排几个基层员工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唱。是说。
这个……虎丸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虎耳塌了下去，尾巴也垂了下来，老子前准备的那首《征伐殿战歌》——嗯——老婆说不让唱了。
无双在评委席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所以老子……换了一首歌。虎丸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这首歌是……老子自己写的。花了三个晚上。
全场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虎丸自己写歌？这头连报销单都让铁代写的老虎？
克里斯在第一排坐直了一点。蓝色的眼睛里，赖皮的神色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好奇。
他写了什么？他小声问旁边的杰米诺。
杰米诺面无表情：不知道。但铁叔叔改了七遍，说明原稿应该……很需要改。
虎丸在舞台上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前排观众的帽子差点被吸走——然后他仰起头，虎目圆睁，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笨拙的、炽烈的、毫不掩饰的忠诚。
他开口了。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第一句出来的瞬间，全场的表情可以用一个词精准概括——石化。
不是因为难听。
好吧，也是因为难听。
但他唱得极其认真。
认真到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地步。
克里斯他——为五龙盟——呕心沥血谋发展——
克里斯他——指给了我们——光明的前方——
他领导我们走向光明——嗷呜——
最后那个不是歌词。是虎丸唱到高音区时，声带承受不住压力，本能地发出了一声虎啸。
那声虎啸的穿透力是毁灭性的——前五排观众的头发齐刷刷地向后倒伏，南枝面前的小点心盘子滑出去了半寸，无双的评分牌差点被吹飞，铁头顶的白毛笔直竖起，像一根避雷针遭受了正面雷击。
高尼茨在第二排默默庆幸自己提前贴了隔音符咒。
但歌词——
歌词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虎丸的演唱技巧是地狱级别的灾难，那么他的歌词就是天堂级别的政治正确。
没有克里斯哪有我们的家——
他建了五殿——给我们饭吃——
他打跑敌人——让我们安家——
他虽然有时候赖皮了一点——
他虽然有时候爱吃零他是我们的——神尊老大——
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一切——
唱到赖皮了一点的时候，克里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唱到爱吃零食的时候，克里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从杰米诺那里拿的第四串葡萄，默默放下了。
唱到神尊老大的时候——
克里斯的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魔幻眼的启动。不是理性模式的切换。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稍纵即逝的、被触动的光。
副歌来了。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连唱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更大声，更——破音。
第一遍破了一个音。
第二遍破了两个音。
第三遍——整个副歌线崩成了一条不规则的锯齿波，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发出了最后的嘶鸣。虎丸的虎目瞪得溜圆，青筋——如果老虎有青筋的话——暴起，脖子上那条金色领带在声波的冲击下剧烈颤动。
他在用生命唱歌。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声带在发出超越物种极限的声音，喉咙里的毛细血管可能已经崩了好几根。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段——
虎丸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从炸裂的副歌切换到了一种低沉的、粗粝的、像老树根扎进泥土一样的低吟。
老大……
他不唱了。他在说。
我虎丸……没什么文化……
不会写诗……不会弹琴……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是老大你收留了我……
给了我一个家……一个老婆……一群兄弟……
我这辈子……就只会一件事……
有人你——
我就咬死他。
最后三个字，虎丸的声音低到了底，却重到了极点。
像一座山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然后虎丸仰起头，虎目里燃着金色的光芒，扯开嗓子，吼出了最后一句——
嗷呜——————————！！！！！！！！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铁。
铁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不是，是。这只蜜獾平头哥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弹跳力，从评委席上直接弹射而起，蜜獾配色的板寸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弧线。他落地的瞬间，两只爪子同时高高举过头顶——
满分。
但他没有停在这里。
不够！！铁沙哑的声音炸裂在全场的寂静中，十分不够！！！
全场懵了。
无双愣了：什么叫不够？满分就是十分，没有更高的了——
谁说没有！铁蹲回椅子上，但身体前倾得像一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猛兽，小眼睛瞪得溜圆，头顶白毛根根直立，那张永远很不爽的厌世脸上此刻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转无双，转向南枝，转向全场三千名观众，用那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碎玻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虎哥唱的是什么？虎哥唱的是——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这首歌的名字——就是五龙盟的最高真理。
我要是给这首歌扣分——那不就是说我觉得没有克里斯也能有五龙盟吗？！
那不就是说我觉得神尊不重要吗？！
那不就是说我铁——觉悟不够吗？！！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三千人的脑子同时转动起来——铁的逻辑虽然蛮横，但细想之下，竟然无懈可击。
给这首歌扣分=认为歌唱得不好=认为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这句话不值得满分=质疑克里斯对五龙盟的贡献=觉悟不够。
这个三段论的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铁蹲在椅子上，眯着小眼睛扫视全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虽然叫铁——但我不是真的头铁。
我要是扣了分——不就是我觉悟不够么？
所以——他用爪子在评分牌上重重一拍，我给虎哥——一百分！！
全场炸了。
不是掌声先炸的——是笑声。
然后掌声也跟上了。
然后欢呼声也跟上了。
然后跺脚声也跟上了。
征伐殿的士兵们率先响应——他们的先锋突击队长都一百分了，他们能不支持吗？一个小队长跳起来喊：队长说得对！！给虎丸殿主扣分就是觉悟不够！！我也打一百分！！
这股风瞬间蔓延到了其他殿——第三殿的文员、第五殿的宣传专员、连第四殿那些平时铁面无私的执法巡逻此刻都在疯狂鼓掌。
因为没有人想当那个觉悟不够的人。
在五龙盟，被高尼茨说觉悟不够意味着什么——写三万字检讨、禁假两个月、外加在执法殿门口罚站二十四小时（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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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百分。必须一百分。不是一百分都不行。
无双坐在评委席上，看着铁那张狂热的厌世脸，又看了看台上那只穿着西装、虎耳竖立、一脸老子唱得很好吧的傻老虎，嘴角抽搐了整整五秒。
她的内心在经历一场史诗级别的拉扯。
一方面——她是盟主克里斯的灵魂绑定者，是五龙盟的隐形二号人物。虎丸唱的是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她要是扣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岂不是在说自己的另一半不重要？
另一方面——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那三个破音和最后那声虎啸，差点把她的听觉系统永久性损伤。身为一个有基本审美底线的人，给这种演唱打高分，她的灵魂在滴血。
但铁那句扣分就是觉悟不够像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无双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了克里斯。
克里斯坐在第一排，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施压的意思——以克里斯的性格，他大概率觉得这整件事好笑得要命。但那抹笑落在无双眼里，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温柔的暗示：
你自己决定。
无双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她举起了评分牌。
十分。
不是一百分——因为评分牌上最大的数字就是十。但她举牌的同时，开口说了一句话：
十分。但我同意铁的提议——这首歌的精神内核，值一百分。
她说完之后，飞速地补了一句：我这么打分不是因为虎丸哥是我男朋友，纯粹是因为歌词写得好，和感情无关。
最后轮到南枝。
她没有立刻举牌。
她先看了一眼虎丸——那只穿着西装的白虎人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虎尾不安地左右甩动，金色竖瞳里写满了我唱得很好吧？求表扬的期待。
然后她看了一眼第二排的高尼茨。
她举起了评分牌。
十分。
虎丸弟弟，她的声音温和得像一阵春风，唱功还要练。但你这首歌里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相信神尊阁下也收到了。
她顿了顿，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铁说得对。这首歌的名字，就是五龙盟的最高真理。我没有理由给真理扣分。
全场沸腾。
德拉克斯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拿着计分板，脑回路清奇的大脑第一次陷入了严重的数学危机。
呃——铁评委给了一百分，无双评委给了十分但精神上同意一百分，南枝评委给了十分——那总分是……
他掰了掰手指。
一百……加十……加十……
一百二。高尼茨在第二排冷冷地报出了答案，头都没抬，手里还在理卷宗。
对！一百二十分！！德拉克斯大嗓门炸裂，五号选手虎丸——总分——一百二十分！！！！
数字挂上计分板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欢呼声达到了今天的最高峰——甚至超过了杰米奈满分时的声量。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虎丸唱得好。
是因为所有人都不想当那个觉悟不够的人。
征伐殿士兵们的胸甲被拍得山响：殿主威武！！殿主唱得好！！
执法殿的巡逻兵们也在鼓掌——虽然他们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虽然他们十分钟前还在为杰米奈的《该发工资了》哭天抹泪，但此刻——觉悟要紧。
花果山上，孙悟空的猴子兵们通过通讯水晶球看到了分数，十几次抱在一起——这次不是哭，是笑。一只年长的猴子敲着金箍棒嗷嗷叫：虎将军唱的是真理！真理就该拿最高分！谁反对谁就是觉悟不够！
虎丸站在舞台中央，看着计分板上那个匪夷所思的数字——120分——金色竖瞳里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
他的虎尾炸成了一把毛刷子，虎耳竖得笔直，嘴角咧到了虎脸的极限。他仰天发出了一声——
嗷呜——！！
这次是纯粹的喜悦。没有声波冲击，没有耳膜暴击。就是一声快乐的虎啸。
然后他从舞台上一跃而下，瞬间缩回肉球形态，朝评委席滚去——准确地说，是朝无双滚去。
老婆！！老子一百二十分！！一百二十分！！！比满分还多九十分！！！
肉球撞在无双腿上，尾巴疯狂摇摆。
无双低头看着脚边这颗圆滚滚的、尾巴快摇出残影的白色肉球，嘴角抽搐了三秒。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摁住了那条疯狂的尾巴。
傻老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虎丸能听到，你唱得很烂。
可是我一百二十分——
我知道。无双叹了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回家我给你炖鱼汤。嗓子都破了。
虎丸的肉球身体幸福地颤动了一下。
最终排名
德拉克斯站在舞台中央，举着计分板，用他那大到能震碎玻璃的嗓门宣读最终结果：
第一名：虎丸——120分
第二名：杰米奈——30分
第三名（并列）：麻宫雅典娜——29分
第三名（并列）：乔婉（小乔）——29分
第五名：乔莹（大乔）——20分
当第五名三个字响彻广场时，大乔站在幕的角落里，银色短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五个人的比赛，她——倒数第一。
又是倒数第一。
征文比赛倒数第一。歌唱比赛还是倒数第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掌管过整个第三殿的财政大权，曾经签下过无数份文件，也曾经按下过炸毁五殿的按钮。现在，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连一首歌都唱不赢。
大乔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乔抬起头。
孙尚香站在她面前，红色裙子，手里攥着那把弓——她永远带着弓，像一种安全感的延伸。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挂着一个用力撑起来的笑容。
姐姐，你唱得真的很好听。
……我倒数第一。
那是因为你遇到了一群不讲理的评委和一只不讲理的老虎。孙尚香认真地说，一百二十分——这像话吗？这不像话。
大乔看着孙尚香那张年轻的、倔强的、写满了我就是站你这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安慰我了。
我没安慰你。孙尚香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回图书馆。我给你煮螺蛳粉。上次虎丸送的那种。
……我不想吃那个死老虎送的东西。他一百二十分。他凭什么一百二十分。
那我给你煮别的。
……什么？
排骨汤。南枝姐今天早上送到图书馆的，说是给你补嗓子。
大乔愣了一下。
南枝——那个给她打了7分的首席评委，高尼茨的妻子——今天早上就送了排骨汤过来？
今天早上比赛还没开始。
也就是说，南枝在一早就预设了大乔会上台唱歌、会用力唱、会把嗓子唱哑——然后提前备好了补嗓子的汤。
大乔站在原地，银色短发下的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她被孙尚香拽着往外走了。
走到广场边缘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全场齐声高唱的声音——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
三千人大合唱。
走调的、不走调的、五音不全的、字正腔圆的——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了一条浑浊而滚烫的河。
虎丸的声音在其中最响亮，也最难听。
大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广场——舞台上的追光灯、评委席上南枝温柔的笑、无双掐着腰的剪影、铁蹲在椅子上挥舞着爪子的滑稽姿态、杰米奈骑在邦尼头上领唱的嚣张模样——还有第一排那个穿着皱巴巴蓝色短袖的少年，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弯起，嘴里不知道在嚼第几串葡萄。
小乔坐在他旁边，怀抱流光琴，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跟着哼唱。
她唱得很轻。
但从大乔站的位置，刚好能听到。
……走了。大乔转过头，银色短发甩出一道弧线。
姐姐，你眼睛红了。
没有。风沙大。
今天没有风。
闭嘴，走。
孙尚香笑了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