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殿内，虎丸刚抱着泡面桶缩回角落，高尼茨便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走向场中央，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牧师袍袖口，推了推那副斯文的窄框眼镜，然后才拿起那卷金色帛书，缓步踱到大乔面前。
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
“大乔阁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夺权事件。”
大乔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僵。
高尼茨展开帛书，语调依然平稳，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背景：神尊克里斯因故神力消失，其伴生神器无双随之‘下线’，神尊被隔离于神尊殿。与此同时，小乔阁下与虎丸阁下为救援无双，神力耗尽，陷入虚弱。”
他抬起眼，看着大乔。
“彼时，神尊、小乔、虎丸、无双——这四人，被后世称为‘家人圈’的四位核心成员，全部丧失行动能力，成为你口中所谓的‘不良资产’。”
“而你，大乔阁下，时任第三殿副殿主，趁机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下一下钉进大乔的心里。
“第一，你掌控大局，下令对神尊殿——对关押着神尊本人的神尊殿——实施断暖断电。”
虎丸的泡面桶停在嘴边。
雅典娜的脸色微微发白。
无双抱着的手臂收紧了。
小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第二，”高尼茨继续，“你对神尊、小乔、虎丸、无双四人，仅提供压缩饼干维持生存。请注意，当时的虎丸阁下正处于神力耗尽后的恢复期，需要大量营养；小乔阁下同样如此；而无双阁下，作为神尊的伴生神器，在虚弱状态下仅靠压缩饼干能维持多久，你计算过吗？”
大乔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三，你利用这一权力真空期，实际掌握了整个五龙盟的运转大权。你以‘为集体负责’的名义，将原本属于神尊的决策权、属于小乔的内务权、属于虎丸的征伐调配权，全部——或者说几乎全部——收归到自己手中。”
高尼茨合上帛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乔阁下，按照五龙盟律法，趁盟主及核心成员虚弱之际，实施断粮断水、隔离关押、并趁机夺权——这一条，够不够杀头？”
大乔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是为了大家！”
高尼茨的眉毛动了动——那是他即将开启“毒舌模式”的前兆。
“‘为了大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是的！”大乔的声音嘶哑却尖锐，“当时神尊神力消失，无双下线，小乔和虎丸虚弱不堪，五龙盟群龙无首！如果我不站出来，如果我不掌控局面，如果我不把那些‘不良资产’隔离起来——五龙盟怎么办？谁来管？谁来负责？”
“所以你就断暖断电？”高尼茨问。
“那是必要的措施！”
“所以你就只给压缩饼干？”
“资源有限，当然要优先保证——”
“优先保证什么？”高尼茨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优先保证你自己的权力基础？优先保证你能顺顺当当地‘掌控大局’？”
大乔的脸色涨红：“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当时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五龙盟的稳定！”
“‘稳定’。”高尼茨点点头，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显然他准备了不止一份材料。
“大乔阁下，我这里有一份数据。在你‘掌控大局’的那段日子里，神尊殿的温度被控制在多少度，你知道吗？”
大乔一愣。
“零下五度。”高尼茨念道，“因为断电，供暖系统完全瘫痪。神尊殿位于高海拔区域，夜间气温可降至零下十度。而关在里面的，是当时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神尊克里斯。”
他抬起眼：“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大家’？”
“我——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没有想那么多？”高尼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讽刺的平静，“那好，我们再来看另一份数据。”
他又抽出一张纸。
“当时被隔离的四人，每天的配给是：每人三块压缩饼干，五百毫升水。三块压缩饼干的总热量约为——我算一下——大约九百千卡。对于一个成年人的基础代谢，勉强够。对于一个处于恢复期、需要大量营养的伤者，远远不够。对于一个体型是正常老虎四倍、消耗量巨大的白虎战神——”
他顿了顿。
“虎丸阁下那几天瘦了多少斤，你知道吗？”
虎丸在角落里小声嘟囔：“我当时饿得啃自己尾巴……”
大乔咬着牙：“那是特殊情况！资源有限，我必须要——”
“资源有限？”高尼茨再次打断她，“大乔阁下，你当时掌控着五龙盟的全部物资储备。据我所知，第三殿的仓库里，堆满了从各地调拨来的营养剂、能量棒、医疗用品。那些东西，你拿出来过吗？”
大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高尼茨替她回答，“你把那些物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美其名曰‘统一调配’。但实际上，除了你自己和你的亲信，谁也没见到那些东西的影子。”
他把两张纸收回袖中，重新拿起那卷金色帛书。
“大乔阁下，你刚才说你是‘为了大家’。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大乔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一个问题：你断暖断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虚弱状态下的神尊，可能撑不过那几天的低温？”
沉默。
“第二个问题：你只给压缩饼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乔阁下是你的亲妹妹？”
大乔的身体颤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你把所有物资攥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为了大家’，而是‘为了自己’——谁会拦着你？”
大乔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你没有？”高尼茨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那好，第四个问题：如果神尊没有恢复神力，如果小乔和虎丸没有挺过来，如果无双真的‘下线’了——你打算怎么办？”
大乔的脸彻底白了。
“你打算怎么办？”高尼茨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是继续‘为了大家’地掌控大局，还是干脆自己坐那个位置？”
“我没有！我从没想过——”
“你没有想过？”高尼茨点点头，“那我来替你想一想。”
他把金色帛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夺权事件结束后，神尊恢复了神力，小乔和虎丸也慢慢恢复。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大乔的眼神开始闪躲。
“你开始打压异己。”高尼茨替她回答，“你借着‘财务整顿’的名义，削减第二殿的预算——那是虎丸的殿。你借着‘优化流程’的名义，插手第五殿的资源调配——那是雅典娜的殿。你甚至试图把手伸进第四殿——我的殿。”
“那是因为——”大乔想辩解。
“因为什么？因为‘为了大家’？”高尼茨终于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意，“大乔阁下，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厚颜无耻的人，但像你这样，能把‘自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还真不多见。”
大乔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你说你是为了大家，”高尼茨一字一顿，“那大家过得怎么样呢？”
他环顾四周。
“虎丸阁下，你那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虎丸立刻举手：“饿！冷！惨！我尾巴都秃了一块！”
“雅典娜阁下？”
雅典娜轻轻叹了口气：“第五殿的预算被砍了四成，很多项目停摆。”
“无双阁下？”
无双冷冷道：“我当时下线了，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都被‘统一调配’了。”
高尼茨点点头，又看向小乔。
小乔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高尼茨没有追问她，而是重新看向大乔：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为了大家’的结果。大家挨饿受冻，大家项目停摆，大家连换洗衣服都没有。而你——你当时在做什么？”
他把帛书翻到另一页。
“你当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喝着热茶，吃着精致的点心，批阅着那些从别人手里夺来的文件。”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大家’？”
大乔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我当时是在工作！我在处理五龙盟的事务！我如果不撑着，五龙盟早就乱套了！”
“乱套？”高尼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淡淡一笑。
“大乔阁下，你知道吗，五龙盟的运转，靠的不是某一个人。靠的是神尊的规则，靠的是各殿的配合，靠的是每一个成员的付出。你把自己当成不可或缺的那个人，但事实上——”
他顿了顿。
“你不在的那段日子，五龙盟运转得挺好的。”
大乔的脸彻底垮了。
“你不在，虎丸照样能征伐，雅典娜照样能宣传，小乔照样能处理内务，我照样能执法。你不在，神尊殿的灯照样亮，第三殿的文件照样批——虽然批得慢了点，但没出大乱子。”
他俯下身，与大乔平视。
“所以，大乔阁下，请你告诉我：你所谓的‘为了大家’，到底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满足你那颗‘没有我不行’的自大之心？”
大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尼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前，他淡淡地补了一句：
“荒唐。”
全场陷入沉默。
虎丸的肉干停在嘴边，忘了嚼。
雅典娜看着高尼茨，眼神里有一丝敬畏——这男人骂人，是真狠。
无双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她一向看不惯老高的冷酷，但这一次，她必须承认：骂得好。
小乔依然低着头，但肩膀似乎在轻轻颤抖。
“如果说虐待神尊是为了‘大局’，那么——杀死核心成员星光，也是为了大家吗？”
这个名字一出，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星光猛地颤抖了一下，雅典娜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死死咬住了嘴唇。
大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强词夺理的硬气：
“那是意外！当时斋祀大军压境，星光作为流光殿的人，是他自己太弱了！连辐射都对付不了，死了能怪谁？我是指挥官，在战场上牺牲一两个弱者来换取胜利，这是必要的代价！慈不掌兵，你懂不懂！”
“必要的代价？”高尼茨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周身开始卷起细微的风刃，“在他求救时冷眼旁观，……这在你口中，成了‘必要的代价’？”
“他就是个弱鸡！”大乔歇斯底里地吼道，“五龙盟不养闲人！他死了只能证明他不配待在这里！我这是在帮五龙盟优胜劣汰！你们这群人就是太感情用事了，才会让五龙盟变得这么软弱！”
“啪——！”
高尼茨手中的法典重重地拍在大乔的脸上，虽然没有用力，却带着极尽的羞辱。
“够了。”高尼茨擦了擦触碰到大乔脸颊的手套，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转过身对着克里斯微微欠身，“神尊阁下，这种毫无悔意、逻辑混乱的诡辩，再听下去只是在污染大家的耳朵。她不仅没有丝毫作为‘人’的良知，更将残害同伴视为理所当然。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