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第一殿·神尊殿·寝宫
昏睡了一天一夜,克里斯那双湛蓝的眸子终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小乔那张憔悴不堪、眼下满是乌青的脸。她一天一夜没合眼,就这样死死守在他床边,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克里斯哥哥,你醒了……”小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又夹杂着无尽的委屈。
克里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是一场梦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梦里……好多血……妮可……还有老高在哭……”
站在床边的雅典娜,原本一直强撑着作为副盟主的气场,听到这句“是一场梦么”,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小克……别太伤心了……”雅典娜刚说完这句安慰的话,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她想到了那个被做成标本的星光,想到了那个曾经总是喊她“姐姐”的克里斯如今这副破碎的模样。
“主人。”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无双立刻走上前,单膝跪在床边,紧紧握住了克里斯冰凉的手。她是克里斯的半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克里斯灵魂深处的剧痛。正因为如此,她现在绝对不能哭。如果连剑都软弱了,握剑的人该怎么办?“无双在这里。小乔姐姐在这里。我们都在。”无双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您必须坚强……为了剩下的家人。”
克里斯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他看了一眼哭泣的雅典娜,看了一眼满眼红血丝的小乔,最后看向无双。残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份令人心碎的沉稳——那是作为“家长”必须承担的责任。
“虎丸……和南枝姐……怎么样了?”他开口问道,声音虽然虚弱,但已经恢复了神尊的理智。
旁边一直沉默守护的孙悟空(他一直守在门口没走),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走进来,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虽然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放心吧,老克。虎丸那只笨猫命硬得很。虽然那个毒挺猛,但俺老孙给他灌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其实是五龙盟的高级解毒剂),虽然还在吐白沫,但小命是保住了。现在正躺在加护病房哼哼呢,吵着要吃肉。”
说到这,孙悟空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至于南枝妹子……老高还在那边守着。身体倒是稳住了,就是……心病难医。醒了一次,一直在喊妮可的名字,然后又晕过去了。老高现在……谁也不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克里斯听完,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痛苦地闭上了眼。虎丸活下来了,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南枝和老高……那是彻底碎了啊。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克里斯哥哥!你身体还没恢复……”小乔急忙想要扶他。
“我没事。”克里斯摆了摆手,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那件蓝色的T恤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夜之间他瘦了一圈。
“我要去看看他们。”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我要去看看妮可和星光。”
地点:第二殿·征伐殿·重症监护室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巨大的特制病床上,躺着原本威风凛凛的白虎战神虎丸(Huaron)。此刻的他,脸色呈现出中毒后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条平时哪怕睡觉也会摇摆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床边。
门开了。克里斯在小乔的搀扶下,带着雅典娜、孙悟空和无双走了进来。
看到床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大猫”,克里斯的眼眶又红了。他松开小乔的手,踉跄着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虎丸那有些干枯的头发——那是他平时最爱撸的“猫头”。
“兄弟……”克里斯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让你受苦了……”
虎丸似乎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在向主人撒娇。
克里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了大乔。那个曾经和虎丸互相整蛊、有着“腐烂友谊”的大乔,最后竟然用一个亿买毒药来杀这只傻老虎。
“大乔那个疯子……早该杀了的。”克里斯咬着牙,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恨。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因为心软而一次次纵容那个女人,最终酿成今日的大祸。
“别怕,老大在。”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刚刚苏醒、还极其不稳定的神力。
嗡——绿色的数据流光在他掌心汇聚,那是魔幻眼全力解析和重构的征兆。
“神术·因果逆转·万象回春。”
克里斯将手按在虎丸的胸口。刹那间,耀眼的生命能量灌入虎丸体内。但这并不容易。虎丸是准神级的躯体,肉体强度是常人的无数倍,要净化遍布他全身神血的剧毒,消耗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唔……”克里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像被抽水泵一样抽取着本源力量。
“克里斯哥哥!”小乔心疼地惊呼,想上前却被无双拦住。“别动……主人在重构虎丸的内脏,不能打断。”无双红着眼,死死盯着克里斯颤抖的背影。
一分钟……两分钟……每一秒对克里斯来说都是煎熬,但他始终没有松手。直到——
“咳咳!噗——!”虎丸猛地坐起身,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那股腥臭的毒气瞬间消散。
随着这口毒血的排出,虎丸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头标志性的银发重新恢复了光泽,那种属于白虎战神的强悍气息正在回归。
“老大……?”虎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是大家熟悉的、清澈又带点憨气的眼神。他摸了摸肚子,第一反应竟然是:“我是不是……把那一亿的牛肉吐出来了?太浪费了吧……”
听到这句没心没肺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破防了。雅典娜捂着嘴哭笑不得,孙悟空一巴掌拍在虎丸背上:“你个傻老虎!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吃!”
克里斯看着活蹦乱跳(虽然还有点虚)的虎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根。他欣慰地笑了,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小心!”一直在旁边盯着的无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点晕倒的克里斯。
“我没事……”克里斯摆了摆手,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着虎丸,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地点:第四殿·执法殿·内庭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庄严肃穆的执法殿,而是一座死寂的坟墓。原本永远盘旋在殿顶的苍蓝风暴此刻彻底停歇,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大门紧闭。即使是雅典娜副盟主在门外呼唤,即使是小乔带着哭腔的请求,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高尼茨把自己和妻女关在了里面,拒绝了整个世界的安慰。
“老高……”克里斯的声音很轻,虚弱中带着一丝颤抖,透过厚重的大门传了进去。“是我们……我来救妮可了。”“给我开门……好吗?”
嘎吱——
几乎是声音刚落的那一秒,那扇紧闭了一天一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了高尼茨那张仿佛老了十岁的脸。他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不堪,眼窝深陷,满是红血丝。
看到克里斯的那一刻,高尼茨那死灰般的眼神里,终于波动了一下。“神尊……”他沙哑地开口,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跪倒。
克里斯没有多说,只是上前一步,扶住了这位摇摇欲坠的忠臣,然后走进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房间。
“……”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克里斯亲眼看到床上的景象时,呼吸还是停滞了。南枝昏迷在一旁,脸色惨白。而在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床上,躺着被大乔送回来的暴风子(妮可)。她的头颅被勉强拼凑在脖颈上,胸口那个被挖去血肉的大洞触目惊心,金色的长发被血污凝固成块。那个曾经活泼地喊他“盟主哥哥”的少女,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对不起……”克里斯走到床边,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妮可的脸,却又怕弄疼了她。“对不起……妮可……叔叔来晚了……”“叔叔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高尼茨站在一旁,捂着嘴,发出了压抑至极的悲鸣。
“别哭。”克里斯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而决绝。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再晚一秒,妮可的灵魂可能就真的散了。
嗡——!!!
这一次,克里斯身上爆发出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绿色,而是耀眼到刺目的纯白神光。那是大蛇之力·本源的燃烧。
“神术·因果重构·亡者归来!”
克里斯双手猛地按在妮可破碎的胸口。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间包裹了妮可的全身。
肉眼可见的,妮可那断裂的脖颈开始愈合,粉碎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自动归位,胸口那个恐怖的大洞,血肉在神力的催化下疯狂生长、填补。
“唔……呃啊!!”克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在颤抖。不仅仅是手,连灵魂都在颤抖。刚刚救活虎丸已经耗尽了他的表层神力,现在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来强行逆转生死的法则!
“小克!停下!你会死的!”雅典娜惊恐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神力的屏障弹开。“主人!!”无双急得眼泪直流,她能感觉到克里斯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
但克里斯没有停。他死死地盯着妮可那苍白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她带回来!把老高的女儿带回来!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在那白光最为炽烈的瞬间——
“咳……”一声微弱的咳嗽声,从光芒中心传来。紧接着,那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发出了第一声有力的搏动。咚。
妮可缓缓睁开了眼睛,碧蓝色的眸子里先是迷茫,随后是对焦后的清明。“父亲……?盟主哥哥……?”
“妮可!!”高尼茨疯了一样扑上去,跪在床边,捧着女儿那张恢复红润的脸,泣不成声。
奇迹发生了。暴风子,活了。
然而。
噗通。
还没等大家从惊喜中回过神来,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神明,那个无所不能的克里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克里斯哥哥!!!”小乔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第四殿的寂静。
克里斯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为了弥补大乔犯下的罪孽,为了修补这个破碎的家,这位年轻的神尊,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比死亡更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