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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9章 庭前论秦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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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月英略作停顿,语含锋芒:“若得此等明主,推行我等机关、实务之学,以利国便民,岂非更能舒展平生抱负?”

    诸葛亮沉吟片刻,反问道:“月英以为,玄德公当如何?”

    “仁德播于四海,帝室之胄,民心所向。然行事每为仁义所缚,亦为私情所扰。且其势单力薄,欲成大业,道阻且长。”

    “月英所见,切中肯綮。”诸葛亮颔首,目光投向远山,

    “然亮所重,非独务实二字。玄德公虽势弱,然志在复汉,行在安民,此乃正道。

    曹子修之务实,根植于曹氏代汉之势,此乃‘窃国’之渐。亮若为之谋,不啻助其篡逆,非亮所愿,亦非月英‘济世’初心。”

    他回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子修个人之才,亮亦深为叹服。然其才服务于曹氏基业,与亮心中‘兴复汉室’之大义,终究南辕北辙。

    月英,你我受荆楚先贤教化,岂可因一人之才,而忘大义所在?”

    黄月英心中微震,深知此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虽难全认曹氏终极之志,却赏曹昂之识。

    她试图再争:“然则,以子修之才,辅以孔明之能,或可早息兵戈,解民倒悬,此非更大之义?”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转温和:“月英,此乃以果为因之念。曹氏之果,未必是苍生之福。且曹氏兄弟,暗流汹涌,子修虽贤,亦难免池鱼之殃。

    你我之所学,若用于曹氏兼并之战,与用于玄德公匡扶之举,其性质霄壤之别。亮不愿为虎作伥,更不愿月英因一时之念,陷于不义之名。”

    他起身,看向黄月英,神情恳切:“亮知君心有纠结,亦知子修确为人杰。然亮若择玄德公,非为其势,乃为其道。

    此道虽崎岖,然心安理得。亮愿与月英共行此道,未知月英意下如何?”

    黄月英望着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眸,曹昂信中“心之所向”四字,忽如重锤,击在她心坎上。

    诸葛亮口中的“道”,是高悬之理想,是正统之旌旗;

    而曹昂所要做的,却是眼底之实景——是邺城熄尽的烽烟,是徐豫翻涌的稻浪,是万千免于流离的面孔。

    “孔明,”她倏然抬头,眸中犹疑尽褪,唯余澄澈决绝,“君之所言,月英明白。然月英所求,乃是更快的‘果’。”

    “乱世太久,生灵涂炭。月英不愿枯守那虚无缥缈的‘兴复汉室’,只求有生之年,亲见刀兵入库,马放南山。曹公子……或许,他能予我这个答案。”

    诸葛亮眉头微蹙,欲要再言。

    黄月英却轻摇其手,止住话头:“孔明今日之言,月英深有所感。然心乱如麻,尚需时日厘清。至少,我已得见两条道途的归处。”

    诸葛亮释然一笑:“无妨。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以月英之慧,自能择定无悔之路。”

    辞别而出,夕阳将山径染作熔金。

    黄月英步履较来时愈发沉稳,心念愈发澄明。

    曹昂的暖意与尊重,诸葛亮的道义与理想,如衡之两端,曾在她心间辗转权衡。

    而今,她终将奔赴心之所向,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

    山风骤起,卷起她素色衣袂,猎猎如旗。

    ------?------

    邺城,盛夏。

    孙尚香自曹昂书房缓步而出,手中紧攥着一幅未竟的地形图,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向师父软磨硬泡,少绘几笔疆域。

    忽见侍女匆匆趋至,低声禀道:“郡主,江东有信至,乃吴侯亲笔,八百里加急送来。”

    孙尚香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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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入邺城以来,兄长孙权不过两封平安家书,此番加急,必是事关重大。

    她屏退左右,悄然避入后园假山掩映的石亭之中,拆阅信笺。

    信为孙权亲书,笔锋凌厉如刃:

    「香香吾妹:见字如晤。汝居邺城,兄长无日不牵念。曹司空雄霸中原,其次子子桓,与汝年岁相当,性沉稳而有智略,近丧偶独居,正待良配。

    兄观天下大势,曹孙若结秦晋之好,一则可安江东,免北顾之忧;二则可助汝立身曹氏,安稳无虞。

    汝宜细思,勿躁勿忧,兄信汝聪慧,必能择善而行。另闻汝在曹府习兵法、练骑射,甚慰。

    若曹氏有轻慢之处,尽可告知顾徽,兄自当为汝做主。」

    孙尚香越读越是心惊,面色亦淡去几分血色。

    信中虽未明言“联姻”二字,可“次子子桓”“秦晋之好”数语,已字字刺心。

    她蓦然想起曹丕温雅含笑的模样,想起他曾递来的柘木良弓;

    想起曹昂指点地图时低沉温和的语声,指尖拂过图纸时的暖意;

    又想起曹彰一口憨直清亮的“香姐姐”。

    “兄长……竟是要将我嫁与子桓哥哥?”

    她低声自语,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

    嫁与曹丕,是江东与曹氏的盟约权衡,可她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留在师父身边,他待她恩重如山,子文待她亲厚无间,可她身为江东郡主,一身荣辱,早已系于邦国,身不由己。

    她将信笺反复折叠,小心翼翼收入贴身香囊之中。

    此事,须先寻师父,细细商议。

    ------?------

    司空府,书房。

    曹操踞于主位,案上疏陈信报,眉峰紧锁。

    卞夫人坐于下首,轻捻佛珠,神色静穆。

    曹丕垂手侍立,一身素服未除,低眉敛目,难窥喜怒。

    “子桓。”曹操声沉如鼓,“江东遣使来言,孙权愿以其妹许配于你,以结两家之好。你意如何?”

    曹丕心中暗喜,抬眸答道:“父亲,孩儿不敢相瞒。孙郡主身为江东贵胄,性情爽利,精于骑射,年岁亦与孩儿相若。若得联姻,既可安江东之心,亦于大局有利。只是……”

    他稍一沉吟,续道:“孩儿新失甄氏,守制未毕,此时议婚,恐招朝野非议。”

    “非议?”曹操一声冷笑,“你逼死发妻,此刻倒晓得守制礼法了?”

    曹丕面色骤白,扑通跪地:“父亲明察!孩儿昔日致书,本为劝慰甄氏静心休养,绝无逼害之意。

    甄氏自尽,实乃孩儿思虑不周,有负父亲教诲。今愿居丧赎罪,不敢因私废公。”

    卞夫人适时缓声开口:“夫君,子桓虽有过失,然曹孙联姻,事关天下大势。

    孙权嫁妹,本是示好归附,若我家坚辞,恐寒江东之心。不若先应其请,待守制期满再行婚礼,既全礼法,亦安江东。”

    曹操目光扫过跪地之子,转而望向窗外,徐徐道:“子修既为孙氏师父,他那边……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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