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之地,灵符坊。
赵景端坐于客栈房内,心神全然沉浸在劫骨经的修行之中。魔气与血丝如细密的蛛网,缓缓侵染着双臂长骨,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酥麻与刺痛。
就在他将要完成一轮淬炼之时,放置在桌案一角的那枚温润玉佩,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涟漪般的波动。
波动扩散开来,瞬间便惊醒了沉浸在修行中的赵景。
他当即睁开双眼,瞧向一旁的玉佩。
没想到当真让自己给等到了?
那神秘修士,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座坊市之中。
赵景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抓起玉佩,推门而出。
这枚特制的玉佩感知范围并不算大,恰好能将整座坊市笼罩在内。坊市的入口本就不多,赵景走出客栈后,辨明了方向,便径直朝着北侧的入口快步而去。
街上行人往来,多是些修为低微的妖魔,或是前来交易的商贩,一片嘈杂景象。
赵景穿行在人群之中,每走几步,手中玉佩的波动便越发清晰与频繁。他心中了然,自己距离那人越来越近了。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很快便锁定了一道身影。
只见一名身着半旧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从坊市入口处缓步走来。
他神态颇为自然,左顾右盼,时而在一处摊位前驻足片刻,脸上还带着几分醉醺醺的模样,仿佛真是个来此地闲逛的酒客。
可赵景一眼便断定,此人,就是他要寻的那尊大妖。
他当即迈步上前,不偏不倚地站定在对方面前,双手一拱。
“这位道友,能否借一步说话?”
范七醉眼朦胧,听到赵景的话,脚步一顿,似乎是愣了几息,才眯起眼睛朝他望来。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打量了赵景片刻,才语气含糊地开口。
“你找我?”
赵景微微点头,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正是在下。晚辈这边有些事情,想请教前辈,不知前辈能否赏光?”
范七眼中的醉意瞬间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与戏谑。
“我怎知你们是什么来头?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留下来听你请教?”他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赵景神色不变,当即自报家门,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
“在下乃大运通幽司金令,赵景。此番前来,便是特意在此等候道友。”
话音落下,范七眼中的醉意彻底消散,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
“赵景?”
话音未落,不等赵景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刺眼的金光骤然从中年男子宽大的袖袍中迸发而出!
那是一枚通体浑圆,篆刻着繁复符文的金色铜钱!
金钱破空,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气息,直奔赵景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赵景心头警兆大生,一股致命的寒意直窜头顶。他来不及多想,当即右手一伸,体内气血轰然勃发,五指握拳,朝着那道金光悍然捶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道金光径直撞在赵景的手掌之间,瞬间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决堤的怒涛般席卷而来,赵景只觉得整条右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骨骼与肌肉仿佛都要被这股狂暴的蛮力碾碎。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然而,赵景如今的肉身何等强悍,他咬紧牙关,在五境大龙的支撑之下,仅凭这一挡一推之间,竟是将那道狂暴的金光硬生生给抵挡了下来,甚至逼得那中年男子身形都微微一滞。
然而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枚玉佩,也是在这次对撞之间直接化成了齑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整条街道都炸开了锅!
坊市中的行人与摊主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抱头鼠窜,唯恐被殃及池鱼。
下一刻,赵景周身血光一闪,脚下九幽血河河水凭空浮现,托举着他的身形,径直冲天而起。
范七却是一愣,脸上的戏谑与轻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敢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人族,竟然真的能赤手空拳接下自己的法宝一击!
“他妈的!萧敬!”范七望着赵景远去的遁光,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将的事情,就没有一样是对的!”
按照萧敬所言,这赵景不过是有些蛮力,也就欺负欺负那些刚入一劫的修士,自己二劫修为,要拿捏他,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如今看来,对方不仅接下了自己的法宝,还能施展遁术逃离,这叫有些蛮力?
范七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周身泛起一层土黄色的遁光,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赵景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而在范七离去了一小会之后,那灵符坊的主人才一脸焦急的出现,然而此时闹事的二人都已经消失,害怕调虎离山的坊市主人,只能一脸铁青的维持坊内秩序。
半空之中,罡风猎猎,赵景面色平静,内心却在飞速思索。
他虽不知这修士为何一言不合便对自己痛下杀手,但此地人多眼杂,绝非交手之地。
只要将对方引到荒郊野外,将他拿下后,那一切的缘由,自然能够水落石出。
会是谁呢?赵景百思不得其解。
赵景的血遁之术速度已然不慢,可那中年男子的遁光却比他快上不止一筹,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然追至身后百丈之内。
范七悬浮在半空,见赵景只是闷头飞遁,不由得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玩味与压迫。
“何苦挣扎?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景头也未回,只是遁光微微一晃,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张与不解,朝着后方喊道。
“我与道友素未谋面,平日里也自问待人和善,怎会与你结下仇怨?”
范七轻哼一声,见他似乎真被自己吓破了胆,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能接我一招不死,还能继续逃窜,已然足以自傲。这样吧,看在你也是个人才的份上,我也不杀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赵景天大的恩赐。
“你乖乖停下,我带你回去,给我那故人认个错,磕几个头,兴许他大发慈悲,还能留你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