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小姐摇了摇头。
“不是这事。”
接着她反而一脸疑惑的看向赵景。
“我倒是先想问问你。”
“你们大运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多人跑了出来,还到处生事。”
赵景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沉吟了一瞬,开口道:“确实出了些事。”
“上次在坊市外头遇着的那波人,姑娘应当还有印象。”
汐小姐微微颔首,并未插话。
“那伙人,便是那什么人仙阁的,是我等大敌。”
“我这有个人投敌了。”
“所以眼下大运那边的人都涌出来抓人,动静闹得不小。”
“原来如此。”
汐小姐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惊讶。
“可你们人族在西边互相争斗,波及了我万宝楼一队运货的人马。”
赵景眉头微动。
汐小姐继续道:“伤了不少弟兄,毁了许多货物。”
说完她便开始喝茶。
赵景听明白了,怕不是遇上尹仲和祝灵桓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试探着问道:“可曾伤了性命?”
汐小姐看了他一眼。
“没死人。”
赵景暗暗松了口气。
没死人,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要是闹出了人命,那大运少不得要被楼主拿刀割肉了。
“那便好。”赵景点了点头。
汐小姐闻言,嘴角微微一扯。
“好什么?人已经被我们抓回来了。”
赵景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后面还有个实力不错的,想要半路劫人。”
汐小姐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念在他出手还算有分寸,楼里也没下杀手。只是没抓到,让他给逃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视赵景。
“我们万宝楼虽与你大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也不想弄得太僵。”
话到这里,便停住了,后面的意思不必说完。
赵景自然听得懂。
不想弄得太僵,言下之意便是,若不给个交代,那就只好僵一僵了。
万宝楼在此地经营多年,人脉广阔,势力深厚。大运虽说有通幽司坐镇,可真要与这等万宝楼撕破了脸,只怕更加难混。
汐小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赵景沉默了数息,直接问道:“抓的是谁?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若是认识的人,他觉得自己还能想想办法。
若是不认识的别州通幽,那便只需把消息和条件带回去便是了。
汐小姐与自己讲这么多,归根结底,无非就是想要大运那边拿出些代价来。
汐小姐摇了摇头:“没细问,只是上了顿刑。”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赵景也跟着起身。
汐小姐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一道菜价。
“想要让人出去,让大运那边送五百灵石过来。”
赵景眉头微皱。
五百灵石。
这个数目着实有些夸张了。
这价码,分明就是要给大运那边一个教训。
不过赵景也没有当场驳回。
这种事,看了人再说。
“带我先去看看吧。”赵景的语气没有波澜。
汐小姐也不多言,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赵景跟在她身侧,两人穿过回廊,朝着主塔深处行去。
走了一阵,赵景忽然开口。
“汐小姐,还有一事。”
汐小姐侧目看来。
“我之前问过你们管事,六境的武道功法,楼内当真没有?”赵景问得直白。
汐小姐脚步不停,闻言淡淡答道:“没有。”
干脆利落,连想都没想。
赵景追了一句:“万宝楼家大业大,或许有些藏品不曾对外出售?”
汐小姐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底并无不快。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着,语气平淡。
“整个南荒,人族修习武道的便没几人。能练到五境的更是凤毛麟角,六境功法于我万宝楼而言,收来也卖不出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无利可图的东西,我们压根就没收集过。”
赵景沉默了。
这话倒是实在。
万宝楼本质上是做生意的,不是藏经阁。没有市场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费力去搜罗。
看来六境功法这事,终究还是得回大运之后从通幽司那边想办法。
赵景在心中叹了口气,将这念头暂且按下,不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主塔深处一地的石阶一路向下。
光线渐暗。
四周的墙壁从雕花木饰变成了粗粝的青石。
赵景扫了一眼两侧的墙面。
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暗黄色的照明石,光线昏沉,勉强照亮脚下的石阶。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幽光流转。
万宝楼的地牢。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前站着两名身着黑衣的壮汉,面无表情,二人瞧见汐小姐,当即拱手行礼,随后推开铁门。
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在狭长的甬道中回荡开来。
汐小姐抬手示意赵景跟上。
两人走进铁门,甬道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牢房,粗铁栅栏将空间隔成一个个逼仄的格子。
里头关了不少人。
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靠墙枯坐,还有的浑身带伤,半昏半醒。
这些人形形色色,全是修士。
赵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把目光移向别处。
没有一个敢与走在前头的黑衣人对视。
赵景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看来万宝楼平日里对这些犯事的主儿,手段确实不太客气。
黑衣人在前方引路,拐过两个弯,在甬道深处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间。”汐小姐驻足。
赵景上前一步,目光穿过铁栅栏看进去。
牢房不大,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
里面蹲着两个人。
一个靠在墙角,脑袋耷拉着,衣衫破烂,身上大大小小的淤痕和血痂交错,看不清面目。
另一个坐在对面,背靠石壁,姿态看似镇定,但双臂搭在膝头的角度僵硬而别扭,显然是伤了筋骨。
赵景的目光先落在靠墙那人身上。
腰间挂着一面令牌。
玉令。
这人不是方州的人,应该是别州的凝种通幽。
赵景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人。
这人低着头,面上沾了不少灰土和血迹,乍看之下辨不出模样。
可赵景盯了两息,忽然皱眉。
这人的身形,轮廓,还有那股熟悉的血气波动,虽然十分微弱,但赵景绝不会认错。
谭紫狗。
赵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家伙,怎么跑到这来了?
还被关在了万宝楼的地牢里。
谭紫狗此刻的状态着实不怎么好看。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身上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处处是撕裂的口子和渗透了血渍的布料。
好端端的一个凝种,被打成了这副德行。
赵景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感应了一下二人体内的血气。
极其虚弱。
气血衰竭,经脉淤塞,内伤不轻。
虽然不至于要了命,但也好不到哪去。短时间内想要恢复战力,绝无可能。
这时候,谭紫狗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走近。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来,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眯了眯,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向外面。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明显一僵。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咬住了。
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的目光在赵景身上停了片刻,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汐小姐和身后那几名黑衣人,随即将头重新低了下去。
没有贸然开口。
谭紫狗虽然看着粗犷,但在这种场面上还算拎得清。
他不敢贸然暴露关系,免得乱了赵景的安排。
赵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汐小姐,满脸微笑的传音道:“这两位皆是我的挚爱亲朋,人生地不熟,犯些错属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