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黄衣女子轻哼一声:“哼!又是没用的玩意!”
然而她这话语间,已没了先前的半分沮丧,只剩下一种刻意为之的做作。
那份拙劣的演技,莫说是赵景,就连周遭一些看得久了的修士,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只见她动作僵硬地将那枚刚刚看过的第七枚玉简直接塞入怀中,看也不看,便又捏起了下一枚玉简,继续装模作样地查探起来。
她对面的山羊胡老板,那张原本挂着得意笑容的脸,此刻却是一僵。
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光芒微微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黄衣女子揣着玉简的衣襟。
周围的看客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一道道视线在女子和老板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这女子前后的反应差异如此之大,若是还看不出问题,那才是怪事。
黄衣女子仿佛未曾察觉这般变化,依旧我行我素,将剩下的几枚玉简飞快地扫了一遍。
待到最后一枚玉简被她丢下,她猛地一拍摊位,满面怒容地一挥手。
“你这都是骗人的!不玩了!”
说罢,她便要转身挤出人群离去。
就在此时,那山羊胡老板猛然抬手,高声喊道:“姑娘留步!”
黄衣女子脚步一顿,侧过头去,怒气冲冲地说道:“都被你骗了三十灵石,你还想怎样!”
那老板脸上此刻却堆满了笑容,不见了方才的半分阴沉,他对着女子拱了拱手,一脸和气地讲道:“姑娘说笑了,怎么能说是骗呢?小人我这玉简,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踏云府旧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诚恳的口吻继续道:“不过,我看姑娘你这般恼怒,想来是今日手气不佳。这样吧,小人我便吃些亏,将你方才买下的最后一批十一个玉简都收回来,如何?”
好一个奸猾之辈!
赵景站在人群外,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老板当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点。
他这话术极为巧妙,只说要收回玉简,却半个字不提价钱。
这分明是欺这黄衣女子不谙世事,想要用话术套她的反应。
若是这女子手中的东西没有价值,巴不得脱手,恐怕就会顺口答应下来。
一旦她点头,这老板便掌握了主动,随便出个一两枚灵石,便能将东西换回来,顺带确认那第七枚玉简并无异常,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那黄衣女子果然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看的慌乱,但随即便被更盛的怒意所掩盖。
她挺起胸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本姑娘买下的东西,就是我的!用得着你来可怜?”
见到女子不接招,那老板不但没有气馁,反而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甚,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
“姑娘莫气,小人我绝无此意。只是见姑娘不快,心中有愧罢了。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用二十枚灵石收回姑娘手中那十一枚玉简,如何?”
周围人都没有说话,全都静静看着老板的发挥。
黄衣女子显然也未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她咬着嘴唇,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怒道:“谁稀罕你这二十枚灵石!你当我是什么人?”
“假如,是三十呢?”
老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再次开口。他一双眼睛紧紧地锁定着黄衣女子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这一次,黄衣女子却连话都懒得回了。
“你瞧不起谁呢!愿赌服输,这钱,就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她丢下这句狠话,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快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随着黄衣女子的远去,这场持续了许久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那山羊胡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腮帮子的肌肉不住地抽动。
挣了三十灵石,他却比亏了一百灵石还要难受。
那女子最后那毫不犹豫的离去,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第七枚玉简,必然是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也是若有所思,有那么三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不紧不慢地朝着黄衣女子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赵景将这一切尽收心底,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这凌虚渡果然藏龙卧虎,一个不起眼的小贩,都有如此心机。
这老板从头到尾都在防着,这黄衣女子的反制。
所有报价都是假如在前,生怕这黄衣女子是过来算计他的,然而最后证明,这黄衣女子是真的得了机缘。
那老板不再停留,急匆匆地将地摊上的玉简一股脑地扫进木箱,连整理都顾不上,扛起箱子就朝着与黄衣女子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至于这黄衣女子的后续,赵景也懒得关注,毕竟能够随意花销数十灵石,背后肯定有些势力的,她只要往家里一躲,把事情一说。
那些跟上去的修士,哪敢造次。
赵景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凌虚渡不愧是一处渡口,坊市之中的店铺鳞次栉比,其中不乏一些规模宏大,气派非凡的商楼。
赵景耐着性子,一家家地逛了过去,仔细询问。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无论是专营功法典籍的书阁,还是包罗万象的奇珍楼,当他提出想要购买武道六境的功法时,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摇头与歉意的微笑。
“武道六境?客官说笑了,好好大道不修,去关注这等人族微末技量做甚?”
“烘炉境的功法,小店倒是有几本肉功残篇,至于金身境之上的……还真没见过。”
逛遍了半个渡口,赵景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看来,想要得到高阶武学,终究还是要从大运王朝,从通幽司内部想办法。
心中有了计较,他也不再浪费时间。
寻了一处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要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数样此地的招牌菜,准备稍作歇息,再行上路。
菜肴很快上齐,皆是些用蕴含微弱灵气的食材烹制而成的美味,滋味远非凡俗可比。
赵景举箸慢食,脑中则是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连着等渡口也没有,自己再寻下去感觉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大运,将周锦衣的去向告知李云。
只是,他筷子上的菜肴刚刚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便猛然一顿。
一股极其熟悉的,混杂着多种奇异香料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顺着窗外的微风飘了进来,钻入他的鼻尖。
这股味道……
赵景执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纹丝不动。
这股味道,他绝不会记错。
赤九炼,竟然也在这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