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仅多年出卖司内情报,透漏通幽状况,助成方州通幽司遇袭的惨剧,前面还特意放过人仙阁通幽,致使无法获得最新血祭之法的细节!!”
“甚至连春水城都是因为你出卖李云去向,导致李云被拦,差点全城遭殃!”
一旁的李云面无表情,钉神箭的威力她是知道的,这一箭下去,那无间蹄如何能够连续奔逃这么久,直至与尹仲会合!
这些时日顾明给周锦衣派了许多活,而李云则是一直偷偷调查,经过大量摸排,早已做到许多证据,连那赤九炼潜入方州城时,都是在他家落的脚!
周锦衣府内密室有一高阶阵法,李云寻到并破解了法阵,才最终掌握实质证据。
周锦衣被顾明那不带丝毫情感的话语钉在原地,浑身骨骼在玄蛇的镇压之下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却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疯狂与怨毒。
他知道顾明行事作风,一旦动手,必然已是全都查清楚了,无从狡辩。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回荡在死寂的校场之上,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祸害方州?好一个祸害方州!!”
周锦衣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一声怒吼,他体内烘炉运转,用尽全身力气,竟是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将上半身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起来。
他体内的血气疯狂翻涌,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勃发,竟是隐隐有要挣脱那“玄冥镇狱”之势。
这番变故,让周围的通幽司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谁都没想到,在这种境地之下,周锦衣竟还能反抗!
谭紫狗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只觉得胸中一股怒火直烧顶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指着周锦衣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周锦衣!亏我谭某人还当你是条汉子,平日里装得一副心怀苍生、为人族大义的模样,想来一定很辛苦吧!你这伪君子,骗得我们好苦!”
谭紫狗原本还庆幸,这通幽司内,总算有一个能与他一般,真正将底层百姓放在心上的人。
可到头来,这一切竟都是伪装!
“心怀苍生?”周锦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侧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谭紫狗,反问道:“谭大人,你倒是与我说说,什么时候……这通幽司,这大运王朝,便能代表人族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嘲讽。
“当年,我周家满门被运州潜龙使屠戮殆尽之时,可曾有哪位心怀苍生的大人,为我周家说过半句公道话?”
“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沦为孤儿,流落街头,受尽欺凌与侮辱,如丧家之犬一般乞食之时,可曾有哪位心系百姓的官爷,对我伸出过援手?”
“尔等,一个个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不过是助纣为虐的走狗罢了!”
周锦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他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那道笼罩着他的黑色光圈,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站在人群中的孙秋堂,早已是面无人色。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周大人……那个总是温和地指点他,与他一同商议如何救济城外流民的周大人,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景默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周锦衣武学天赋夸张,确实会被那什么潜龙使盯上。
不过,人仙阁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只知道,此人是内应,这就足够了。
毕竟当时确实死了不少人啊。
“哼!”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自顾明口中发出,虽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盘踞在他身后的那条巨大玄蛇,猛然昂首,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嘶鸣!
“嘶哈!”
那剧烈晃动的黑色光圈瞬间稳定下来,并且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力量轰然落下!
“噗!”
周锦衣刚挺起的上身,猛地一弯,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死死地压趴在了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地面染得猩红。
他四肢的骨骼,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顾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苍老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
“你家中有何冤屈,自有大运律法评判。但你勾结人仙阁,出卖情报,害死的那些通幽司兄弟,他们便不是人了么?他们的家人,又该向谁去喊冤?”
顾明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字字诛心。
“你自己认了罪,也省了我等一番口舌。”他对着旁边一挥手,声音冷冽如刀,“来人!将他押入司内密牢,等候运州发落!”
随着顾明一声令下,那盘踞的玄蛇身上,竟是分化出数十道纤细如发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一绕,便将趴在地上的周锦衣捆了个结结实实。
此乃玄蛇神通,不过需得顾明在一定范围之内,才能长久维持,除非周锦衣远离顾明一定距离,并且等待神通自行消散,否则十分难于打破。
立刻有几名银令上前,架起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周锦衣,便直接搬着朝校场之外走去。
周锦衣被拖拽着从李云身边经过,李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脸上,此刻也是一片冰冷。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显然是要亲眼看着周锦衣被送入密牢,才能彻底安心。
随着周锦衣的身影消失在校场尽头,这场血腥的清算,似乎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顾明又对着众人训示了几句,无非是强调司内纪律,宣扬周锦衣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让众人引以为戒。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准备散去之时。
一名银令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一路跑到顾明身前,也顾不上行礼,急声禀报道:“司主!周家家眷大部分都已拿下,只是……只是他府上那位表妹,竟突然发难,突围出去了!”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又是一惊。
顾明缓缓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他那表妹,卷宗上不是说久病缠身么?如何能够突围?”
那名银令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回司主,确是如此!但她……她突然暴起伤人,武功高绝,招式狠辣无比,兄弟们一时不察,被她打杀了数人,根本拦不住!”
“哼!!”谭紫狗怒喝一声,随即对着顾明一抱拳,主动请缨道:“司主!此女定然也与人仙阁脱不了干系!我去将她擒回,让这些人仙阁的鼠辈尽数伏法!”
要知道,前去抓捕家眷的银令,其中不乏武道三境的好手,竟被一个“久病缠身”的弱女子给轻易突围,可见此女绝不简单。
顾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吧,务必将人活着带回来。”
“是!”谭紫狗领命,没有丝毫拖沓,身形一纵,径直朝着周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这等意外,顾明也没了继续议事的心情,他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都散去吧。
周锦衣这位来历不明的表妹突然展露出这般手段,让顾明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原本只是按例抓捕,略有怀疑,如今看来,事情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众人陆续散去,校场上很快便只剩下赵景、墨惊鸿,以及依旧失魂落魄的孙秋堂。
三人并肩走出通幽司的大门,孙秋堂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不信……我不信……周大人他怎么会是人仙阁的卧底……”
他一脸的悲愤与不解,周锦衣待他亦师亦友,在各项事务上不仅尽职尽责,对于百姓更是真心实意地关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叛徒?
墨惊鸿走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出声宽慰道:“秋堂,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方才在校场之上,周锦衣自己也已经亲口承认了,你莫要再多想了。”
孙秋堂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墨惊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低下头,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拖着沉重的步伐,落寞地离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惊鸿又是一声长叹。
“这人仙阁,当真是好手段。周锦衣此人,可是从最底层的铜令,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爬到金令位置的。这期间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审查,竟无一人发现端倪,实在是想不到啊。”
赵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在他看来,不管周锦衣平时表现得如何,他勾结人仙阁,害死同僚,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过程如何,动机为何,都不重要了。
“如今方州之内,又拔除一棵毒瘤,于你我而言,岂非好事?”赵景淡淡地开口。
墨惊鸿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话是这么说没错,自然是好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二人在街口分别,赵景独自一人,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中寂静,今日校场上的血腥与喧嚣,仿佛都隔绝在了这院墙之外。
他推开房门,盘膝坐下。如今自己的《真魔化血》功法,已即将修炼圆满,还是抓紧时间要紧。
至于周锦衣身上的秘密。
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