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景的发问,顾明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棵不知年岁的老树。“不错,从青屏山递上来的急报看,是一夜之间,尽数死绝了。看那现场形容,定是妖祸无疑。”
赵景眉头紧锁。
青屏山虽连绵数百里,却也算在大运王朝方州腹地之内,怎会有妖物敢如此明目张胆,一夜之间屠戮上千人?
这般行径,简直是在挑衅整个方州通幽司。
“什么妖魔,竟有这般胆量,敢在方州腹地行此凶事。”赵景的声音里透着疑惑,“这般嚣张,恐怕不是方州左近的那些小妖,倒像是从化外之地流窜进来的。”
也难怪顾明会这般郑重,特意将自己寻来。
顾明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赵景。“李云正在处理另一桩要案,分身乏术。司内众人,论及遁行之速,无人能出你右。此事紧急,我想你去查探一番。”
“好,我去一趟。”赵景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应下。
顾明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细的舆图,递了过去。
赵景接过舆图,也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厅堂。
他行至院中,体内血气一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长虹,刹那间冲天而起,破空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血腥气。
血遁之术运展开来,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赵景身处血光之中,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这妖魔杀完人后,并未立刻远遁,可见其有恃无恐。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不过半日功夫,那连绵起伏的青屏山脉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赵景按照舆图所示,遁光一转,径直朝着事发之地落去。
血光敛去,赵景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山谷的入口。
此时,这里已经被数百名身着玄色甲胄,手持制式长刀的黑甲军团团围住,气氛肃杀。
甫一落地,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熏人欲呕。
放眼望去,前方原本应该是一处山中集镇的地方,此刻已然化作一片彻头彻尾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满地都是破碎的肢体与内脏,暗红色的血浆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凝固成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没有一具尸身是完整的。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所有生灵都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好生凶残!赵景心中微沉,这绝非寻常妖物所为,倒像是一头刚刚挣脱束缚,野性未泯的凶兽所犯下的血案。
“大人!”一名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的黑甲军将领快步迎了上来,对着赵景恭敬地抱拳行礼。
通幽司金令的身份,足以让他在任何军伍面前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
赵景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直接开口问道:“此地是何情况?”
那将领闻言,面色凝重地回禀道:“回禀大人,此地名为聚义庄,乃是青屏山中一处有名的盗匪流转之地,我等也是接到线报才赶来此处,却只看到这般惨状。卑职带人稍作搜查,在废墟之中发现了大量刀兵甲胄,还有不少违禁之物,确认是匪窝无疑。”
原来是个贼巢么?赵景心中了然,但这并不能减轻事件的严重性。
他不再多问,迈步走入那片血肉模糊的废墟之中,打算亲自查探一番。
废墟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但赵景凭借远超常人的血气感知,还是从中分辨出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循着那股独特的味道,穿过狼藉的瓦砾,最终在一处倒塌大半的厅堂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血腥味,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混杂着一股非人的腥臊之气。
赵景的目光锁定在一根压在废墟最上方的巨大横梁上,那横梁由整棵巨木制成,黝黑沉重,少说也有上千斤的分量。
跟在他身后的黑甲军将领正要开口呼唤手下前来清理,却见赵景已经走上前去,单臂一沉,竟是直接将那根横梁给抬了起来。
“轰!”
赵景随手一扬,横梁重重砸在数丈之外的空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跟在后面的几名黑甲军士卒看得是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将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烟尘之中,赵景探身向那被清理出的空洞中看去。只见彻底扁平的兽类尸体尤为显眼。
他俯下身,伸手便将那尸体从瓦砾堆里拖了出来。
好家伙,竟是一头足有丈许长短的硕大老鼠!
这老鼠通体灰毛,早已被鲜血染红,整个身躯都被某种巨力碾压,骨骼尽碎,内脏混着碎肉从破裂的肚腹中流淌出来,死状凄惨无比。
“这……”黑甲军将领看着这具明显超出常理的巨大鼠尸,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是……妖魔?”
妖魔内讧了?赵景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看这老鼠精的死状,显然它也是受害者之一,但这场惨案绝非它所为。
再看这现场的破坏力,到处都是被蛮力摧毁的痕迹,反倒没有多少法术残留的波动。
这等手段,倒像是熊妖、虎妖一类以力量见长的妖魔所为。
就在赵景思索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大人!我等在外围,抓到了一个行迹鬼祟之辈!”
话音未落,便见两名黑甲军士卒押着一个身材瘦削、贼眉鼠眼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瘦子一路上还在不停挣扎叫嚷,可当他被押到近前,一眼看到地上那具巨大的老鼠尸身时,整个人顿时一哆嗦,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见赵景并未立刻发话,那黑甲军将领会意,上前一步,对着那瘦子厉声喝问:“你是何人?在此地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那瘦子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开口:“军……军爷饶命!小的只是路过,看……看这边围了这么多人,就……就过来瞧瞧热闹,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瞧热闹?”将领眼睛一瞪,煞气外露,“我黑甲军办事,你也敢来凑热闹?敢不说实话!”
说罢,他便要挥手示意手下用刑。
“等等。”赵景平淡的声音响起,阻止了他。
只见赵景缓缓走到那瘦子面前,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瘦子被赵景注视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赵景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那瘦子惊恐的注视下,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
一缕微不可见的魔气,顺着指尖悄然灌入其脑中。
“啊——!”
瘦子猛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双手在脸上、身上胡乱抓挠,仿佛正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一旁的黑甲军士卒们看得心中阵阵发凉,纷纷后退一步,不明白这位通幽司的大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人如此痛苦。
这番折磨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那瘦子便停止了抽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再无半分反抗的念头。
“你是何人?”赵景居高临下,淡淡发问。
“小……小的是这聚义庄的掌马。”瘦子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恐惧。
掌马,听着名头好听,实则就是庄子里负责伺候马匹的下人。
赵景继续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你又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那瘦子一个激灵,不敢有丝毫隐瞒,带着哭腔,颤抖着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是……是当家的!当家的前日带回来一个女人……一个女妖!是她……是她把整个庄子的人都给屠了!小的当时在马厩里忙活,第一时间便跑了出去,侥幸躲过一劫……今日只是想……只是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捡些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