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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金烈的嘶吼声在狭小的领域内回荡不休。
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垂死野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发泄着不甘与屈辱。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挣扎,那个少年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光柱凝成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出无聊至极的独角戏。
等金烈的嗓子彻底哑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嗬嗬作响,韩新才慢悠悠地开口。
“喊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金烈粗重的喘息声,“喊完了就省点力气。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报仇,连站都站不起来。
“妖族十大天才,黄金狮王的独子,元婴大成的大妖——就这点城府吗?”
金烈死死咬着牙,金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韩新也不急,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
“你不服,我理解。毕竟你是妖族千年一出的天才,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捧着你。
“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说,你将来必成大器,定能继承你父王的衣钵,成为吞日妖宫第十二位大妖王。”
金烈的呼吸微微一滞。
韩新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深的骄傲上。
对眼前少年的身份,他有了几分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更是令他震惊不已。
韩新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慢悠悠说道:“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有些真相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特别是你以为自己猜的很准的真相。”
金烈愣了愣,随即不确定起来。
“你因为是天骄,所以你傲慢,你自负,你觉得天底下除了妖帝和那几个老不死的妖神,谁也入不了你的眼,是吗?
“你甚至觉得,申定北也不过是仗着镇妖长城和界天封印,才挡了你们十年。
“要是没有封印,没有长城,你妖族铁骑早就踏平了北境,屠尽了人族。”
韩新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金烈难受。
“你……不是我同族?”
金烈内心颠倒,眼前少年的身份扑朔迷离。
妖族一贯高傲,就算投降人族的妖族,也不应该否认自己是妖族的事实。
但一个人族,为何对他北俱卢洲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你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
少年就像没听到金烈的话,自顾自说道。
“如果人族真的那么弱,为什么一万年了,你们妖族还打不破界天封印,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如果人族真的只是蝼蚁,为什么你的父王,你们的妖帝,要倾尽全族之力,发动佯攻,耗费数万妖族的性命,就为了把你们区区十个‘天才’送进来?”
金烈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高庭。”他嘶哑地开口,“因为申定北。”
“对,”韩新淡淡点头,“那你知道申定北现在在哪吗?”
金烈一愣。
“他昨天就在黑石关。”
韩新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在城外的菜地里,当了半年的老农,种了半年的菜。
“就在你们十大天才摩拳擦掌要斩他人头的时候,他在给他的西红柿浇水哩。”
金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申定北在黑石关?
那个威震天下、连妖帝都忌惮三分的高庭庭主,竟然在黑石关城外种了半年的地?
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十大天才潜入北境所做的牺牲,阻力全部来自于他
高庭有这么多大能吗?
上一次佯攻,吞日妖宫十二大妖王全出手了……
“你在撒谎。”金烈声音发颤。
“我从不撒谎。”
韩新站起身,走到金烈面前,看着被吊在半空狼狈不堪的样子,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你不信?那我来告诉你另一个事实。主公——就是你口中那个区区下三境的陈一天,昨天被申定北用炼脏境的修为,追着揍了三条街。”
金烈怔住了。
“你知道结果吗?”
韩新上前一步,凑近了一些,让金烈能看清他眼底的认真,“结果就是,申定北打累了,揍够了,认可了这个女婿。
“而你,金烈殿下,作为妖族十大天才之一,被主公麾下几个小角色生擒活捉,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呵呵,我知道你背景深厚,不过相较之下就有些可怜了。
“再告诉你一个绝望的事实。
“昨天,陈王身后,有一个恐怖的女子,就是这个女子出手,镇住了申定北,不然陈一天还要挨更多的揍。”
“你说……什么!!”
申定北,那可是高庭庭主!
被陈一天身后的人镇住了?
金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话比锁灵阵更狠,比琵琶骨的铁钩更疼,因为它戳破了他最后一丝骄傲和逃生幻想。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引以为傲的天赋,引以为傲的妖族十大天才之名,在韩新嘴里,就是一群连陈一天手下都打不过的废物。
他一直以为,妖帝和申定北,就是这两座天下的天了,没想到……
“你胡说!”金烈嘶吼,他感觉这趟斩首行动,就是个笑话。
“人族练皮境的,十岁大的娃,就能将你擒下,金烈,你到底有什么底气自傲?”
金烈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城头那个青衣小女孩的模样。
那双黑葡萄般冷冽的眼睛,那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破灭之意的银色剑芒。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被勾穿了琵琶骨的肩胛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剑。
惊为天人。
事实摆在面前,他想嘴硬,却是无力反驳。
“斩了你一条命的那个女娃,她叫李玉瑶。练皮境圆满。”
韩新一字一顿,“你们妖族十大天才,有哪个在十岁的时候,能发出她那一剑?”
金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新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多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
“金烈,我说这些,不是想羞辱你。是让你认清一个事实——你输得不冤。
“你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这不是你唯一的问题。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你不了解拓跋野为什么甘愿当牛,不了解黑石关的水有多深,不了解苏思瑶为什么天天站在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拓跋野。
“不了解……陈一天一个念头,就能令拓跋野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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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烈的眼神微微一颤。
陈一天的神秘感和恐怖感在他心里升华。+-*--
“你以为你被俘是因为轻敌,是因为陈一天运气好。”
韩新看着金烈那张沾满血污、神色变幻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可你有没有想过,陈一天之所以连你的面都不见,不是因为他怕你,也不是因为他狂傲,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金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地面上冰冷的污水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金色竖瞳里,终于不再有任何愤怒和不甘,只剩下了空洞的死灰。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哑着嗓子,问出了最早的问题。
韩新看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光柱凝成的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累。
“告诉你也无妨。”他说,“我跟你一样,曾经也是妖族。曾经。”
如今只是人族的狗……或者说,陈一天的狗。
金烈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韩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里,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我纵横北俱芦洲的时候,你的祖辈都还没出生。我见过初代狮王在草原上撕碎十头荒古巨兽。也见过三足金乌在极寒海上焚尽万丈冰川。那时候的妖族,靠的是实力和血性,不是傲慢和自负。”
金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说的是初代狮王,他的先祖,黄金狮子一族最伟大的王。
那是千年前的传说,连族中最古老的典籍都只剩下零星的记载,他只在祭祖大典上听到过那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金烈的声音都在发颤。
韩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是谁?我现在是申世杰的亲兵,是给世子殿下牵马的杂役,是陈一天麾下一个连武道资质都没有的新兵。你觉得我是谁?”
金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连我这样的存在,都心甘情愿给主公当走卒。”
韩新站起身,抬手撤去了小世界,让阴冷潮湿的牢房气息重新涌了进来。“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金烈身上的妖力瞬间被锁灵阵重新碾碎,剧痛让他闷哼出声,但他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是个老怪物。连他都甘愿为陈一天卖命。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说“不屈”?
他垂下头,半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见……陈一天。”
韩新站住脚步,没有回头。
“让我屈服可以,但我要亲眼看一看,陈一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烈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试探,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的茫然,“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这条命,给他也无妨。”
韩新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头金毛狮王最后那点小心思还在,想见陈一天,至少有一半是存了“当面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的盘算。
但他没有戳破——因为等他真的站在陈一天面前的时候,他就会明白,自己这点盘算有多么可笑。
“金烈啊,你还是不懂。不过,会如你所愿的。”韩新只丢下这么一句话,缓步走出了牢房。
地牢外,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韩新站在大牢门口,眯眼看着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在金烈面前那股高深莫测的劲儿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闷。
那个蠢货还能嘶吼,还能挣扎,还能说“我不服”,可他呢?
他连说这三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申世杰那匹色胚白马又尥蹶子了,复命后他还得赶回去给它刷毛。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迈步朝王府书房走去。
书房里,陈一天刚批完一摞公文,正靠在太师椅上揉太阳穴。
韩新推门进来,将方才牢中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没落下。
陈一天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让他吊着吧。你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活,等什么时候本王想起来,再如他所愿。”
韩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说。
陈一天挑了挑眉:“还有事?”
“主公,”韩新斟酌着措辞,“金烈……可用。他虽然傲慢,但本性不坏。妖族那些阴狠诡谲的手段,他不屑用,也不擅长。若能收服,将来必是一员猛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藏了几分小心思。嘴上说愿降,心里还存着试探的念头。若发现主公并非他想象中的强者,恐会生变。”
陈一天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的含义,韩新看不太懂,但他本能地觉得后脊发凉。“你也是一个大妖啊,你以为自己现在如何?”
韩新一怔,躬身道:“是小的多虑了。”
他想表达的,正是“金烈可用”四个字。至于后面的话,只是废话。
陈一天手腕一翻,变出一枚灵晶,抛给韩新。
“接着吧。早日恢复修为。”
韩新震惊不已。
有时候,他会以为,陈一天弄来灵晶给他恢复修为,真像他变出灵晶那般轻而易举。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灵晶何其珍贵,即便在北俱卢洲,也是仙家必争的顶级修炼资源。
只要灵晶在手,说不定有朝一日他恢复巅峰修为,能……
接下来的场景,他不敢再想。
陈一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演武场上正在修缮地面的民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置疑的笃定。
“韩新,你是本王手里的一张王牌,我不惜代价给你凑集灵晶,你可不要辜负了本王。”
韩新握了握手中的灵晶,躬身应道:“绝不负主人厚望。”
“退下吧。”
韩新躬身抱拳,退出了书房。
门还没关上,又被陈一天叫住了。“等等。”
韩新回头。
“这件事办得不错。作为奖励,本王准你一件事——等金烈归顺了,申世杰那边,你就不用再给他牵马了。”
韩新眼睛一亮,正要谢恩,陈一天又补了一句:“以后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本王调你去御兽司,帮刘满仓喂战兽去了。反正你身上有大妖的气息,跟异兽打交道应该比跟人容易。”
韩新的脸瞬间垮了。御兽司?喂战兽?他堂堂……算了,喂战兽总比给那匹白马刷毛强。
他认命地抱了抱拳,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廊下,老黄和大鹅正趴在太阳地里打盹。
大鹅歪着脑袋,警惕地盯着书房的方向,因为它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铁锅炖大鹅的主料,而陈一天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笑容可掬。
韩新从它们身边走过,步子顿了顿,低头看了大鹅一眼,目光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
大鹅被这目光吓了一跳,嘎嘎叫着往老黄身后躲。
韩新没有再理会它,大步走出王府,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那匹白色畜生还没刷毛,申世杰昨天说了,刷不完不准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