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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人砸了她们后窗,往库房里泼水。好几匹新进的料子都毁了,听说损失不小。”李若烟顿了顿,看着张雪柔的脸色,“墨绿的毁得最多,四匹都不能用了。朱太太她们的订单,怕是赶不上了。”
张雪柔放下手里的订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也没在意。她的脸色很平静,可李若烟看出来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一闪而过。
那不是同情,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表姐?”李若烟唤她。
张雪柔回过神来,搁下茶盏,笑了。“我没事。就是觉得,挺可惜的。那些料子都是好料子,糟蹋了。”
李若烟望着她,望了一会儿,没有拆穿。她知道表姐最近不好过。
订单少了大半,客人跑到云裳那边去了,换谁谁都不好过。可她还是觉得,表姐方才那一下,不该是那个反应。
“表姐,你说,会是谁干的?”李若烟问。
张雪柔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小偷,也许是有人眼红。”她顿了顿,“咱们别管这些了。管好自己的事便好。”
李若烟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可她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钱兴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张雪柔正准备关门,他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笑。
他手里没有花,今天捧着一个锦盒,走到柜台前,把锦盒搁在桌上。
“张小姐,还没走?”
张雪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正要走。钱公子有事?”
钱兴笑了,把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对翡翠耳坠,绿莹莹的,水头很好。他推到张雪柔面前,道:“送你的。今日路过洋行,看见这个,觉得衬你,便买了。”
张雪柔没有接。“钱公子,我说过,不用送我东西。”
钱兴也不恼,把锦盒合上,搁在一旁,靠在柜台边,望着她。
“张小姐,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陪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张雪柔抬起头,望着他。“什么忙?”
钱兴笑了,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云裳那边的料子,不是被人泼了水么?你猜,是谁干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张雪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望着钱兴,望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你?”
钱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笑着,笑得很得意。
“张小姐,你生意不好,我心疼。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帮你一把,应该的。”
张雪柔的手微微发着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钱公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法?巡捕房已经在查了,查到是你,你要坐牢的。”
钱兴摆了摆手。“怕什么?我又没留下证据。那几个混混,拿了钱便跑了,巡捕房上哪儿查去?”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张小姐,我帮你出了这口气,你陪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张雪柔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觉得恶心。她想起那些被毁的料子,想起陈曼丽和沈姝婉这几日的忙碌,想起她们可能会因为赶不上交货而得罪客人。
她不知道钱兴为什么要帮她,可她不想被他帮。她不想欠他的人情,更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钱公子,你走吧。”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也别来找我了。”
钱兴的笑容僵了一下。“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为你……”
“为我?”张雪柔打断他,转过身,望着他,“钱公子,你听好了。我张雪柔,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做的那些事,与我无关。请你以后别来了。”
钱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张雪柔,盯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好。张小姐,你有骨气。”他拿起那个锦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可别后悔。”
门关上了。张雪柔站在柜台后头,浑身都在发抖。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闭上眼睛。她想起陈曼丽,想起沈姝婉,想起她们在走秀那日替她说话的样子。她想起沈姝婉说的那句话——“我是‘云裳’的合伙人,也是‘草本集’的设计师。我和张小姐不是同行,是朋友。”朋友。她配么?她听见她们的料子被毁,心里头竟然闪过一丝窃喜。她不知道是谁干的,可她知道,她不该那样想。
她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店堂,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累。她想起从前的日子,在内地,一个人撑着店,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那时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好,便没有人能怎么样她。可原来不是的。自己做得好,别人会眼红,会嫉妒,会使坏。
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她不想变成那个眼红别人、嫉妒别人、使坏的人。
她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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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到家时,已经快子时了。她一个人坐在花厅里,茶凉了,她也没叫人换。她想着那些被毁的料子,想着那些赶不上的订单,想着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幕后黑手。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她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些年的店,眼看着越来越好,却有人不想让她好过。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电话铃响了。她接起来,那头是沈姝婉的声音。
“曼丽,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别想了。我已经让供货商从沪城加急运两匹墨绿过来,后日便能到。朱太太她们的订单,晚两日交货,我亲自去跟她们解释。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的。”
陈曼丽握着话筒,听着沈姝婉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沈娘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合伙人,有事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钱家父子登门那日,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钱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色灰败,眼下一团青黑,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他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提着几个锦盒,身后跟着钱兴。
钱兴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还是梳得油光发亮,可脸上没了那惯常的笑,嘴角耷拉着,眼睛也不敢乱看,像只被拎着脖子的鸡。
蔺云琛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晖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姝婉坐在他旁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陈曼丽坐在另一侧,脸色冷冷的,眼睛盯着钱兴,像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钱父走上前,把锦盒搁在桌上,抱了抱拳。
“蔺大少爷,沈娘子,陈小姐,犬子无状,做出那等荒唐事,钱某教子无方,特来赔罪。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几位笑纳。”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这是赔款,请几位过目。”
秦晖接过信封,递给蔺云琛。蔺云琛打开,看了一眼,搁在桌上。“钱老板,这事不是赔钱便能了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沉,像石头丢进深水里,闷闷的。
钱父的脸色更白了。他转过身,瞪了钱兴一眼。“畜生!还不跪下!”
钱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蔺云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蔺云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话便咽回去了。
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蔺大少爷,是我糊涂,做了错事。我认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
陈曼丽冷笑了一声。
“认罚?你知不知道,你那几桶水,毁了我们多少料子?耽误了我们多少订单?若不是沈娘子想办法从沪城调了货,我们就要得罪多少客人?”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了起来,“你以为赔点钱便完了?”
钱兴低着头,不敢吭声。钱父在一旁连连作揖,说好话,说钱兴年轻不懂事,说一定严加管教,说往后绝不再犯。
陈曼丽还想说什么,沈姝婉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曼丽,算了。”沈姝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陈曼丽听出来了,底下是劝她息事宁人。
陈曼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话咽回去了。她知道沈姝婉说得对。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钱家赔了钱,道了歉,她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她小气。
可她还是觉得憋屈。那些料子,那些订单,那些被耽误的客人,不是赔点钱便能弥补的。
蔺云琛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有为难钱父。
他只是淡淡地道:“钱老板,管好令郎。再有下次,不是赔钱便能了事的。”
钱父连连点头,拉着钱兴站起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灰溜溜地走了。
出了门,钱兴便挣开父亲的手,理了理衣领,嘴角又翘起来了。
“爹,您也太低声下气了。不就是几匹料子么?赔了钱不就行了?”
钱父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说!你给我滚回家去,从今日起,不许出门!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