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堵了她的嘴，利索地拖了出去。
如烟唇角微勾，转瞬即逝。
霍韫华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如烟道：“妹妹若没别的事，便回吧。家瑞要歇了。”
如烟也不恼，福身道：“那妹妹告辞了。姐姐好生歇着。”
她转身，扶着沈姝婉的手，婷婷袅袅地走了。
出了沉香榭，如烟才轻声道：“瞧见了？这深宅里头，不会叫的狗，才咬人最狠。”
沈姝婉沉默。
如烟侧眸看她：“你今日应对得不错。往后在三房那边，该怎样还怎样。有我替你说话，她们不敢太为难你。”
沈姝婉低声道：“谢姨娘回护。”
如烟笑了笑，没再说话。
入夜，听雨轩。
蔺三爷难得过来用膳。如烟亲自布菜，笑语温存，一顿饭吃得柔情蜜意。
撤了席，洗漱毕，丫鬟放下帐子，悄声退了出去。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
如烟只着一件水红色绣鸳鸯的肚兜，外罩轻纱寝衣，伏在蔺三爷胸前，指尖有意无意地划着他衣襟。
“三爷，”她声音软糯，“今日我去瞧小少爷了，气色好了许多。说来真是万幸，多亏了婉娘那手针灸功夫。”
蔺三爷揽着她的肩，闻言“嗯”了一声：“听顾大夫说，手法极老道，不像寻常人。”
“何止呢。”如烟仰起脸，眸中映着烛光，“妾身打听过了，婉娘祖上原是苏州有名的医家，祖母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妇科圣手。她这家传的本事，怕是比许多坐堂大夫都强。”
蔺三爷垂眸看她：“你倒对她上心。”
如烟轻笑：“毕竟是妾身房里的人，自然要多了解些。”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心口画圈，“三爷似乎对婉娘挺感兴趣？”
蔺三爷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说？”
“那日三爷在沉香榭看婉娘的眼神，妾身可瞧见了。”如烟半真半假地嗔道，“也是，婉娘那样貌，那样身段，又会医术，性情也稳，便是妾身瞧着，也喜欢得紧。”
蔺三爷笑了：“胡说些什么。”
“妾身可没胡说。”如烟撑起身子，纱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肤，“三爷若真喜欢，不如收了她？”
蔺三爷眸光微动。
如烟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虽说婉娘有家室，可妾身听说，她家里那位不成器，吃酒赌钱，还打女人。这样的夫婿，有什么可留恋的？倒不如劝她和离了，跟了三爷。三爷身边，正缺个知冷知热、又会调理身子的人。”
她观察着蔺三爷的神色。
烛光下，男人面容清隽，唇角仍噙着笑，眼底却深不见底。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如烟心下明了。她重新伏回他怀里，声音愈发柔媚：“三爷若不好意思开口，妾身去说。婉娘是个明白人，知道跟着谁才有前程。”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况且有她帮着妾身，日后妾身和孩子也多份保障。”
蔺三爷终于开口，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倒想得周全。”
如烟娇笑：“妾身的一切都是三爷的，自然要为三爷打算。”
帐内暖香氤氲，红烛噼啪轻响。
蔺三爷翻身将她压下，吻落下来，含糊道：“这些事往后再说。”
如烟顺从地承迎，眼角却掠过一丝冷光。
翌日清晨。
沈姝婉刚起身，如烟便唤她过去。
妆台前，如烟对镜梳妆，从镜子里看着她，笑道：“昨日辛苦你了。三爷说了，你救小少爷有功，该赏。这匣子珍珠，你拿去打副头面，或是换了钱攒着，都随你。”
她推过一个锦匣，里头是数十颗滚圆莹润的南珠。
沈姝婉福身：“谢三爷、姨娘赏。”
如烟转身，拉起她的手，温声道：“婉娘，你跟我也有些日子了，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昨日在沉香榭，你也瞧见了，那边的人容不下你。往后，你便安心在我这儿，有我一日，必不叫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些。那样的夫家，不值得你耗一辈子。你还年轻，又有本事，何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沈姝婉心头一凛，抬眸看向如烟。
如烟笑容温婉，眼底却藏着深意：“这世道，女人终究得有个倚仗。三爷是个惜才的人。”
沈姝婉一时间拿不清她的意思。
这是要自己给蔺三爷做小？
她连忙道：“姨娘的提点，奴婢感念在心。只是奴婢出身微贱，又是有夫之妇，实不敢有非分之想。三爷厚爱，姨娘抬举，奴婢心领了。但若因此给姨娘添了麻烦，或叫三爷惹了闲话，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铜镜里，如烟正对镜描眉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从镜中看向身后低眉顺目的沈姝婉。
这小妇人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斜襟袄子，料子寻常，却因身段玲珑，生生衬出几分楚楚风致。此刻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瞧不出真实情绪。
如烟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你是个谨慎的。”她放下眉笔，转过身来，拉住沈姝婉的手，“我是真心替你打算。你既有顾虑，我也不急着逼你。”
她指尖在沈姝婉手背上轻轻摩挲，“只是婉娘，这世上的机会，错过了便没了。你回去后再好好想想吧，不急着回我。”
沈姝婉只得恭顺道：“奴婢明白。谢姨娘体恤。”
等退出内室，廊下冷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如烟没逼她，可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沈姝婉若不肯顺着这条梯子往上爬，便是有负抬举。在这深宅里，拂了主子的好意，往往意味着新的麻烦要出现了。
这位姨娘看着温婉妩媚，骨子里却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她既动了这个念头，早晚会再寻机会。
只是……
给蔺三爷做小？
不，她绝不要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