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边的战斗正在急剧升级。”
“叶胜、亚纪,你们快走!”路明非的声音猛地拔高。
叶胜没有再犹豫,亚纪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保重”,但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跳上机舱。
第三波冲击这时候到来,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楼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积水在震动中溅起无数水珠。
路明非用手挡住雨水极目远眺向西北方,那个方向,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顶端在暴雨中散开如同一朵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水柱的中心隐约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大概是埃吉尔的龙核在释放的能量。
而水柱旁边,另一道橘红色的光芒正在与幽蓝色对抗,那是诺顿。
但那道橘红色的光芒看起来比之前暗淡了。
“诺顿好像快撑不住了。”路明非低声说,目光凝重。
楚子航也在看那个方向。
他的黄金瞳能看到更远的距离,透过层层雨幕,他隐约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水柱的数量和规模都在扩大,而诺顿的攻击频率在下降。
这意味着诺顿正在失去优势。
“来不及了,我们要尽快过去支援。”楚子航简短地说。
路明非转身看向直升机。
舱内,叶胜和亚纪正在给恺撒做紧急的胸腔固定。
恺撒闭着眼睛,一只手垂在帕西担架的边缘,手指轻轻搭在黑风衣上。
机舱内还剩两个空位。
路明非看着直升机上还有两个空座位,转头看向楚子航。
“师兄,你也上去吧。”
“不要浪费时间说没用的话。”楚子航的回答干脆得如同刀劈斧砍,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为了证明自己的良好状态,他单手握住插在天台地面的村雨刀柄,将它拔了出来。
刀刃摩擦混凝土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刚刚被“不要死”治愈的右膝,随手一振,刀身上的雨水被甩出了一道完美的银色弧线。
路明非看了他两秒。
楚子航回看他一眼。
无声的对视,不需要语言。
路明非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再劝,他太了解楚子航了,两辈子了,他什么时候劝动过楚子航?
路明非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转向诺诺。
“诺诺,你也——”路明非说。
“我不去。”
路明非还没说完,诺诺就已经把他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诺诺——”
“我说了不去。”诺诺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火,下巴倔强地抬起来,湿透的红发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倔强。
“师姐。”路明非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那边是龙王。”
诺诺顿了一下,“我知道是龙王——”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诺顿正在独自扛着,再拖下去他会出事,我必须马上过去支援。”
他看着诺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的,这种级别的战斗,你去了……”
路明非没有说完,但诺诺听懂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知道路明非的话没有任何侮辱或轻视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面对龙王级的战斗,诺诺目前的战斗力确实不够。
她擅长侧写、擅长剑道、擅长飙车在A级混血种的层面她可以做到极致。
但龙王级的力量碰撞已经远远超越了A级混血种水平所能介入的极限。
她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路明非的拖累。
而一个分心的路明非,面对龙王,可能会死。
这个道理诺诺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让她在后方躲着,让路明非一个人去面对龙王,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路明非,你现在的状态——”
“我还有底牌。”
路明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冲诺诺咧嘴一笑,那笑容苍白但明亮,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里硬挤出来的一线阳光。
“师姐,你知道的,我是有底牌的男人。”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平时没有的痞气。
“我能瞬间重新恢复身体状态,满血复活那种,我是个挂逼我怎么会轻易死呢?”
诺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紧紧抿着嘴唇,心里一万个不信。
她从来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女孩,她从小就深深地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路明非口中那个神秘的“底牌”,必定和“不要死”一样,到最后都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路明非……”
牡丹园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轰响。
这一次比前几次更猛烈,协和医院的楼顶出现了两条清晰可见的裂缝,积水从裂缝中向下灌涌。
在远处的暴雨天际线上,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水体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那个轮廓模糊而骇人,宛如一座由液态海洋堆砌而成的巍峨山岳,正从城市的废墟中拔地而起。
我操!?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唐……不会有事吧?
楚子航和夏弥也看到了那个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两人的身体同时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没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路明非的语气急切起来,“诺顿那边撑不住了。师姐——”
“我不走!!”
诺诺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暴雨,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路明非看着诺诺。
看着她湿透的红发、倔强的下巴、微微发抖的嘴唇、握成拳的双手。
看着她乌黑的眸子里那种与世界为敌的固执,那种“你就算把我绑上直升机我也要跳下来”的不讲道理。
他就知道,语言已经说服不了这个女人了。
于是路明非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路明非猛地一步跨上前,伸出双手无比霸道地捧住了诺诺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
狠狠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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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的协和医院楼顶。
螺旋桨的轰鸣声、暴雨拍击建筑的噼啪声、远方龙王战场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
路明非吻住诺诺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温柔轻吻,而是带着“我可能明天就死了”的决绝与炽烈。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凶猛得像是一场倒卷的海啸。
诺诺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抵在路明非湿透的胸口,想要用力推开这个突然发疯的混蛋。
但在下一秒,路明非的手指已经强势地滑入她湿漉漉的红发中,掌心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将她整个人、连同她所有的倔强和反抗,彻底揉进了这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深吻里。
暴雨如注,砸在他们单薄的肩膀上。
直升机的旋翼在不远处轰鸣,但天台上仿佛只剩下狂风和雨声。
路明非吻得极尽用力,绵长而热烈。
他像是要把这场暴风雨中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所有给不出的承诺、所有压抑在心底的爱意,全部揉碎了,混合着雨水,蛮横地塞进诺诺的灵魂里。
诺诺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力气,慢慢蜷曲起来,最终死死地、颤抖着攥住了他冲锋衣的前襟。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分不清那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眼泪。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指节上,碎成无数瓣。
一旁的楚子航默默地转过了身,面朝牡丹园的方向,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棵孤独的松树,安静地看着远处那座正在膨胀的水之山岳。
但他那常年不见阳光般苍白的耳朵尖,却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握紧了村雨的刀柄,手背上青筋微凸,似乎想用这种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姿态,来转移注意力掩饰尴尬。
夏弥最初也愣了一秒,随后很识趣地别开了视线。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神情。
有对路明非这混蛋居然又一次在她耶梦加得的眼皮子底下秀恩爱的无力吐槽感。
有对这种生死关头依然不管不顾用力去爱的感慨,还有一丝被她迅速压下去的羡慕。
她抱着手臂,侧身望向暴雨中的城市废墟,嘴角最终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