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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协和医院送葬曲(四)
    面具人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感受到了这个铂金发色青年的决绝。

    

    他放弃了继续用风刃消磨结界的打算,左手手掌猛地一翻。

    

    那道原本呈现出刀刃形态的暗金色能量开始疯狂坍缩、旋转。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绝对真空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在那螺旋状的能量体中孕育。

    

    那是将风元素压缩到物理极限后形成的“真空枪”,穿透力远在普通风刃的十倍之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异响传来。

    

    真空枪脱手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摧枯拉朽的贯穿。

    

    那道螺旋状的死亡射线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正面撞上了离垢净土的结界。

    

    被誉为最强防御言灵的白色力场在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后,像脆弱的玻璃罩一样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紧接着,是肉体被洞穿的闷响。

    

    真空枪直接贯穿了帕西的胸膛,余势不减地射向他身后的天花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走廊里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帕西前冲的身体猛地顿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心脏偏左一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伤口周围的血肉被高度压缩的风刃彻底搅碎,连一滴血都没有立刻流出来,因为血管在一瞬间被烧灼封闭了。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当极端的压强消失,猩红的鲜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个透明的窟窿四周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大半个身体。

    

    正常人受到这样的致命伤,神经中枢会瞬间阻断所有的运动指令,身体会像一滩烂泥一样倒下。

    

    但帕西没有倒下。

    

    他的双色金瞳在那一刻爆发出了超越生命的极光。

    

    在这具已经宣判死亡的躯壳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让面具人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他在倒下之前的最后半秒钟,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不可思议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反手死死抓住了面具人刚刚释放完言灵、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腕。

    

    那是如同铁钳般的死寂之握。

    

    “离垢净土……”帕西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血泡声。

    

    他压榨了生命中最后一丝龙族血统,没有形成防御结界,而是将言灵的规则反向施加在了面具人的身上。

    

    排斥、锁定。

    

    面具人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规则之力强行钉在了原地。

    

    只有零点五秒,但这零点五秒,在顶尖混血种的战场上,足以改变战局。

    

    从两侧黑暗中同时暴起的,是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楚子航没有再管自己濒临碎裂的右膝,他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村雨携带着刺目的弧光,从左翼直接切向面具人的咽喉。

    

    而夏弥则如同母狮般从右翼扑出,双手中凝聚着高浓度的风王之瞳,直取面具人的心脏。

    

    腹背受敌,且被短暂锁定的面具人终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被迫放弃了对诺诺的追杀,甚至顾不上给帕西补上最后一击,全身上下的关节在一瞬间爆发出爆竹般的脆响。

    

    硬生生挣脱了那微弱的束缚,整个人如同一缕黑烟般向后暴退了五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人的夹击。

    

    失去了目标的支撑,帕西那具已经被彻底掏空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帕西!”

    

    恺撒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般咆哮着,他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狄克推多。

    

    不顾自己胸骨断裂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在帕西摔入积水之前死死抱住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让恺撒也跌坐在水里,但他的双臂却稳如磐石。

    

    帕西的后脑勺静静地枕在恺撒的小臂上,那头永远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此刻已经被血水和泥水沾满,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

    

    血,到处都是血,恺撒甚至不知道该用手去捂哪里。

    

    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在不停地向外冒着热气腾腾的鲜血,染红了积水,也染红了恺撒的手。

    

    “你是不是疯了……你个疯子……”恺撒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脆弱。

    

    他习惯了帕西像影子一样处理好一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这个影子真的要消散时,会是这般痛彻心扉的残忍。

    

    帕西躺在他的臂弯里,双色金瞳里的光芒正在像风中的残烛般快速熄灭。

    

    他的脸色苍白,但他还在笑。

    

    那是恺撒这辈子见过的,这个没有表情的男人笑得最生动、最鲜活的一次。

    

    他一边笑着,一边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少爷……”帕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微风,“您真的……一点都不擅长骗人。您在准备……那些礼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恺撒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牙吼道:“别说话!闭嘴!深呼吸,我带你去找医生,这里是医院,这他妈的是医院!”

    

    帕西固执地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我提前……换掉了注射器里的药剂,”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大口血。

    

    “换成了……等量的生理盐水。所以您扎进去的,只是……盐水。我假装睡着……听着您和陈小姐离开。”

    

    恺撒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帕西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

    

    “我知道您要做什么……您是要找回您的骄傲,我不能阻止您,那是您的意志……”

    

    帕西的目光越过恺撒的肩膀,看向走廊上方那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眼神渐渐涣散。

    

    “但我必须跟着您。我一路……跟在您的那辆桑塔纳后面……从高速公路,到被淹没的三环,再到弃车涉水……我始终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我的使命……就是保护少爷。”帕西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但他还是努力把焦距对准了恺撒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

    

    “不管少爷去哪里,我都在后面……不管您承认不承认加图索这个姓氏,您……永远是我的少爷。”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孩子般的委屈和落寞,“只是我死了以后……就不能再保护少爷了。那是……我唯一……觉得遗憾的事。”

    

    那是属于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战争机器”,这辈子唯一的一点私心。

    

    帕西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直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敌人的和自己的鲜血,他用尽了身体中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冰冷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恺撒满是血污的脸颊。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阴冷的教堂里,一个默默注视着孤独皇太子的兄长,想要给予他的一丝并不存在的温暖。

    

    指尖的温度瞬间消散。

    

    帕西的手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混浊的积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水花。

    

    那双蕴含着加图索家最高秘密的双色金瞳,彻底失去了光泽,定格在了一个温和的弧度上。

    

    恺撒僵在了原地,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帕西已经开始冰凉的额头上。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点、最终完全变形的嘶吼声,从恺撒的胸腔深处轰然爆发。

    

    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倒的皇帝,在这一刻,抱着他死去的影子,发出了如丧家之犬般的哀鸣。

    

    诺诺站在恺撒的身后,她没有上前,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在血水中崩溃的男人。

    

    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二十米之外,那个面具人静静地站在积水之中。

    

    他没有趁机发起攻击,也没有出声嘲讽。

    

    他只是像一个冷漠的看客,沉默地注视着这出名为“牺牲”的悲剧。

    

    几秒钟后,他缓缓转身,黑色的风衣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踏着水,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中。

    

    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他在等待,等待着猎物们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等待着下一次挥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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