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加图索家皇太子的惯例,此刻首都机场外应该停着一排黑色的迈巴赫或者加长林肯。
帕西会带着一群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意大利保镖,像迎接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将他簇拥上车。
但此刻的恺撒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随从,甚至连那股总是高高在上、仿佛生在枝头俯瞰天下的张扬气焰,都似乎被刻意收敛了起来。
楚子航有种直觉,恺撒似乎在刻意剥离那些属于加图索家族的烙印。
楚子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着恺撒迈步走了过去。
两人在相距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他们是卡塞尔学院最着名的宿敌,是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领袖,也是曾经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好久不见。”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你也接到校长的直接指令了?”
“没有。”恺撒看着楚子航,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扬起下巴,依旧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但语气却沉稳了许多,“我是坐民航经济舱飞过来的。”
楚子航那双没有焦距的八卦之瞳微微转动了一下,恺撒·加图索坐经济舱?
“我来执行任务,昂热校长指派的。”楚子航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我是来干活的,这里可能有危险,你如果是来度假的,最好离远点。
“我知道你们的任务,我不是来抢风头的,也不是代表加图索家族。”
恺撒把手里的黑箱子换了一只手,目光穿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北京城。
他想起了在波涛菲诺那个深夜,想起了自己砸碎那张古董桌子时流血的手,以及那个曾经还是自己女朋友的诺诺。
“我来协助。”恺撒转过头,直视着楚子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作为恺撒,而不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他大概猜到了恺撒来北京的真正原因。
诺诺在这里,而路明非也在这里。
一个是恺撒曾经的女友,一个是恺撒唯一承认过潜力的情敌兼现在的任务专员。
这必然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碰撞,但楚子航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说他会来接我。”楚子航看了看表,“他通常会迟到五到十分钟。”
“那就等他十分钟。”恺撒淡淡地说。
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清晨冷冽的航站楼里。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凡的北京早晨,混血种世界里两个光环耀眼的年轻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在这座城市汇合。
而远在几公里外高端酒店的大床上,某个S级专员正抱着怀里红发凌乱的小巫女,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抓狂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6:15”。
“妈的……糟糕了。”路明非喃喃自语。
.........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里,人潮汹涌,拉着行李箱的旅客们行色匆匆。
然而在这个喧闹的空间里,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半径约两米的真空地带。
所有经过这里的旅客,无论是赶时间的中年商务男,还是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女孩。
都会在靠近这个圈子时下意识地改变轨迹,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力场。
力场的中心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只沉重的黑色长条网球包,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拔刀的武士。
右边的男人同样一身黑衣,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拎着一只质感极佳的黑箱子。
即使刻意收敛,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依然让他鹤立鸡群。
楚子航和恺撒·加图索并肩而立,两人周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对于路明非的迟到,最初两人表现各不相同,楚子航只是安静地看着航站楼外的车流,似乎在心算某种概率。
而恺撒则微微仰着头,深吸了一口北京清晨略带雾霾的干冷空气。
直到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路明非总是这么不守时?”恺撒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楚子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豪雅表,指针已经跳过了6点30分。“通常会晚十分钟......但今天可能特殊。”
“特殊?”恺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恺撒在波涛菲诺的罗马老宅里度过了一段极其煎熬的时光。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穿衣镜练习微笑,练习用温和且不带任何命令口吻的语气说话。
他甚至强迫自己看完了好几本关于平民恋爱心理学的无聊书籍。
他以为只要摒弃了加图索家族的光环,丢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用平等和自由的姿态,就能和路明非重新回到起跑线公平竞争。
“我已经改变了,我已经改变了,我不再是以前的恺撒...”恺撒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咒语,试图让这股新的力量填满胸腔。
他的自信在这一刻似乎膨胀到了顶点,决定再一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听说你们几个从那个世界回来后就变得很熟络了,”恺撒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电子航班信息牌上,“诺诺……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楚子航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路明非最近在朋友圈里高强度更新的那些照片。
作为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对待任何问题都秉持着严谨求实的态度。
于是他用那仿佛在汇报任务参数般的平稳语调老实回答:“诺诺和路明非感情极好,前天还在东来顺喂路明非吃羊肉。”
恺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盯着别处的一根大理石柱子,电子牌上滚动的红字在他墨镜的镜片上飞速掠过,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就像被戳了一针的昂贵气球,不可挽回地瘪了下去。
就在这时,接机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借过一下!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