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还在收。
黑金锁链贴着井壁一寸寸往里勒,链痕挤过旧龙墓纹,发出细碎的磨擦声。观锁台那边的冷白判光勉强罩住半边井沿,另外半边已经被井底涌出的黑金锁水吞没。悬在井中的第一残片核心露着半截,灰金阵核卡在锁座里,血光和龙纹在它表面来回顶撞,谁也没彻底压过谁。
林宇站在井沿,右掌还按着裂开的石边,掌心血顺着纹路往下渗。半龙骸灵抬着头,空洞眼窝里的青火轻轻跳,目光却没落在那半截核心上,只盯着林宇掌下的旧玉。
白衣女人刚抬手,三枚封血针已经扣在指缝里。
井底先传来一声低喝。
「跪下,少主,先让它认你的血——再晚一息,神殿就要把井重新封死。」
白衣女人手腕一停。
林父撑在外围,旧印横在身前,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井口上方,那层被林宇吞过一刀的裁断残光又在聚,薄薄一层贴着顶壁游走,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
林宇没跪。
他低头擦了下嘴角的血,把那口翻上来的腥甜压回去,眼睛盯着井底那具被锁链贯穿的半龙骸灵。
「你是谁,凭什么叫我少主?」
锁链轻轻一震。
半龙骸灵胸骨间那枚黑钉渗出细细黑光,顺着肋骨往下爬。林宇右臂的龙鳞血线也跟着亮了一层,两边的纹路在半空咬了一下,像旧印对上旧印。
骸灵没急着答。
祂把龙首抬高一点,喉骨摩出粗粝的响声。
「旧玉三层反纹,回门逆验,林氏守墓嫡脉才开得出这一笔。」
「你掌心那道代判血契,是最后守墓人那一脉的接门式。」
「你不是谁家的借壳少爷。」
「你是回门少主。」
灰袍老者本来蹲在观锁台边翻残页,听到“回门”两个字,手一抖,纸边直接被他扯破了一角。他顾不上心疼,抬头盯着林宇掌下旧玉。
「回门式……旧谱里提过这名字。」
白衣女人没顺着话走,封血针一转,针尖对着井底。
「空口认主,谁不会?」
「你若真是守墓旧部,先把来路露出来。」
半龙骸灵看了她一眼,没跟她争。他抬起一只被锁链穿透的骨爪,抓住胸前残甲,往外一扯。
咔。
一块发黑的旧甲掉进锁水里。
胸骨中央露出一枚残缺副印。印痕不大,形状却很古,像一枚倒扣的锁牙,边缘嵌着碎裂的龙骨纹。那印痕一露,灰袍老者嗓子都发了干。
「副锁玄骸……」
他往前爬了半步,眼珠几乎贴到井沿。
「旧谱里的守墓副锁印,真有这东西。」
半龙骸灵盯着林宇。
「我守的不是神殿的井,我守的是林家的门。」
祂停了一下,胸骨间那枚黑钉又亮了一回,黑光在骨缝里钻,连祂的下颌都跟着颤。
「可他们把我钉在这里太久。」
「久到我快分不清自己是在守,还是在咬。」
井壁锁链跟着收紧了一圈,咔咔作响。高处那层神殿残裁也压得更低,林父脚下石面裂出两道白痕,旧印边缘已经开始掉屑。
林宇没被这几句话带走。
他的视线先扫过玄骸胸前那枚副锁印,又落到那半截核心上。核心表面还有一层极细的黑纹,像蛇蜕一样包着灰金阵核,和刚才他吞进体内那道弃印裁断是同一种路数。
玄骸看出了他的目光。
「别急着吃。」
祂骨爪一抬,指向那层黑纹。
「核心外面缠着裁断皮。你若照前面的法子硬吞,高位神殿会顺着吞噬痕反扣你的神魂。」
白衣女人指节一紧,手里那枚封血针“叮”地一声崩在石边。灰袍老者张了张嘴,催吞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吐出来。
井口一时只剩锁链磨石的动静。
林宇抬手,掌心翻开。
那道先前吞进去的弃印裁断并没被他磨干净,席印中央还留着一丝极细的冷黑痕。那道痕一露,井口上方那张将合未合的封井残裁立刻抖了一下,像碰见了自己的断尾。
「这个,我吃过了。」
林宇五指一收,把那道冷黑痕重新扣回掌心。
「还没死。」
他往井底看,语气不高,却硬。
「你还没资格替我决定吃不吃。」
「你只需要告诉我,先撕哪一层。」
这句话落下,玄骸第一次没立刻接。
祂眼窝里的青火缩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青年。井壁上的锁链拖着祂的骨身往前挪了半寸,半截核心也跟着上浮了三寸,灰金阵核从黑纹里露出更多一角。
这是让路。
林宇看懂了。
玄骸低下头,骨爪按在井底锁水里。
「先认血。」
「再认代判。」
「我替你撕裁断外皮,你来接。」
林宇抬刀一样抬起左手,指甲在掌心旧伤上又划开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他没浪费,手一甩,一串血珠直落井底。
第一滴砸在玄骸眉心旧印上。
嗡。
那枚副锁印亮了。
不是亮一层光,是整枚印痕从骨里翻出来,沿着祂半张龙首往下铺,旧守墓纹一笔一笔接上去。与之相反,胸骨间那枚神殿黑钉发出刺耳的尖鸣,钉身周围的黑光乱窜,像有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咬。
玄骸单膝触地。
锁链哗啦一响,井底锁水齐齐往下一沉。
不完全认主。
可这一跪已经够重。
林宇掌心席印跟着一热,识海深处有一幕画面被硬拽出来。那画面很短,灰得厉害,只看见一道高大背影站在门形古纹前,把襁褓中的婴儿和一块旧玉交到另一人手里。那人半跪接过,甲胄残旧,腰后挂着副锁牙。
画面只闪了一下就碎。
林宇胸口却狠狠一沉。
玄骸没说假话。
祂真是父辈留下的旧部。
井口上方,林父吐了口血,旧印往上一顶,硬把落下来的封井残裁又架住一寸。白衣女人侧身挪到林宇左后,封血针重新扣回指间,针尖却没对玄骸,而是对准林宇肩侧经络,防着他接管时血崩。
玄骸重新抬头。
祂叫的不是“龙主”,而是“回门少主”。
林宇把这个称呼记进了心里,脸上没露,手却已经按上旧玉。旧玉第三层反纹一圈圈亮起,和掌心代判席印接到一起。
「说结果。」
玄骸胸骨间的黑钉还在响,祂每说一个字,那枚钉就往骨里钻一分。
「我只能替你开一次完整让路。」
「井底活锁会认你这次代判。」
「核心外层裁断,我来撕。」
「你负责接管。」
林宇点头。
没全信,也够用了。
玄骸忽地抬起骨爪,一把抓住身上最粗的一截锁链,硬生生往外拽。骨节摩锁,火星一串串往外溅。那锁链被祂扯到绷直,发出让人牙酸的拉裂声。
咔!
锁链断了一截。
断开的链身抽进井中,像一条黑金长鞭,直接缠上那半截核心,又把它往上拖出半尺。灰金阵核顿时露出大半,外层那层裁断皮也被绷得更紧,边缘开始出现细细裂口。
林宇掌心一扣,旧玉与席印同时开。
守墓代判式落下。
井口上方却有更重的一道影子压了下来。原本散开的高位神殿意志已经重新凝成形,封井的轮廓比前面更完整,像一只巨掌正朝整口墓心锁井罩下。
玄骸抬头看了一眼,青火一跳,声音沉下去。
「少主,核心我替你拖上来了——」
祂骨爪往井底更深处一指。
「可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