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井里,还在掉石头。
裂开的祭坛边缘一阵一阵往下簌,碎石撞着井壁,弹出一串细响。井壁上残存的金色禁纹一明一灭,像快熄掉的火,却还在硬着头皮往下压。寒雾贴着地面乱窜,刚卷起来一点,就被井口灌下来的热浪撕开。
龙棺斜卡在那条上冲线路上。
棺角擦着井壁,细碎火花一阵一阵往外蹦。
井口上方,那道冷声又压了下来。
「封死尸场。」
「那个拿着族徽的小子,敢出来一步,就把他爹埋地图的死人堆整个翻出来喂井!」
这两句一落,井外甲叶碰撞声立刻更密。
不是吓唬。
是真有人已经扑过去了。
林宇左掌还死死按着棺面,裂口里的血顺着玉扣族徽往下淌。右臂鳞片一层层翘起,鳞缝里的暗金光跟压不住似的,从手腕一直烧到肩头。他抬头看井口,嘴角那道血线被风吹开,胸腔起伏得发硬。
守棺者托着棺沿,手腕古印亮得晃眼,血珠顺着指节一颗颗砸回棺内。
井口剩下那批禁军,一边补位一边后撤。有人扶着被震麻的手臂,牙根咬得嘎嘎响。为首镇守者站稳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着往井里补刀,而是扭头催人去封尸场。
这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们怕的,不是林宇冲井。
是林宇抢图。
再拖一息,窗口就没了。
可林宇现在这副身子,硬冲井口,先碎的也可能是他自己。
这时,守棺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尸场入口不在外院明门。」
林宇偏头。
守棺者盯着井口东侧,语速很快。
「在断廊
「他们现在围外口,故意摆大阵势,是在遮真正的下行路。」
林宇眼神一动。
东侧断廊。
沉尸槽。
这线一旦点出来,前面那句“封死尸场”就不再是威胁,是坐标。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第三件镇龙器正在重新校正落点。
只要它再压一次,井口这一线会被彻底钉死。到那时候,别说去断廊,连抬头都费劲。
识海里,《万古龙神诀》的吞噬反馈还在往外顶。
封龙镇息残篇补全到二十四。
够他短时压住外泄龙威两息。
也就两息。
玉扣族徽贴着棺面,已经烫得吓人。它跟井口那件露出旧刻痕的镇龙器正不停共振,一跳一跳,像在互相叫门。
林宇看了一眼自己右臂。
鳞甲密得像一层暗金铁片。
再看一眼井口。
再拖,图就得让人先摸走。
他没再犹豫,直接把打法定死。
最后一次棺势牵引,不留了。
把第三件镇龙器再撞偏半尺。
借反震冲井出去。
落点不要正门。
直插东侧断廊沉尸槽。
林宇舔了下嘴里的血腥味,抬头冲上面开口。
「你们不是要翻死人堆吗?」
「那我就踩着你们的手进去翻。」
井口那名镇守者脸色一沉,印诀当场再变。
压。
继续压。
残角金印和第三件镇龙器同时往下回收镇力,井沿边缘甚至垂下了金色镇链,一截截往井里落,冲着龙棺和林宇头顶就来了。
林宇没躲。
左掌按棺。
右臂龙化鳞片猛地合拢。
整条手臂一下绷紧,真像一截暗金铸出来的攻城槌。他强吞周围碎裂禁纹和压下来的镇力,胸口一鼓,肩背往前一顶,把整口龙棺往上一抡。
守棺者也在同一刻发力。
棺身轰地上顶。
井口那帮人立刻齐齐下压。为首镇守者掐诀补阵,几名禁军横枪往下顶,摆明了要把这口棺重新钉回井底。
一拉一推。
龙棺上冲的势头硬是被拽慢了。
林宇咬住牙,没跟他们拼谁更稳。
拼稳,他吃亏。
他直接借了那一下“拉”。
身体压低半步。
肩背顶棺。
右臂龙鳞炸起。
顺着第三件镇龙器那道旧刻痕,狠狠干了过去。
「同源纹路。」
「就是你最脆的缝!」
轰!
这一撞,井里全是回音。
第三件镇龙器再一次偏移。
不是大偏。
可够用。
井口禁纹当场崩成大片碎光,像谁一把掀翻了金色鱼鳞。龙棺顺着这一下偏移,擦着井沿猛地掠了出去。
林宇和守棺者也被那股反震直接送上井口东侧。
整个过程快得吓人。
林宇掌心的血先在棺面古纹上摊开,转眼就被暗金龙息卷成一条细线。第三件镇龙器外层金壳被擦出一道火红裂痕,旧刻痕深处闪出一瞬乌金真纹。
那乌金真纹一露,林宇眼神当场一紧。
这玩意。
不只是镇压器。
井壁崩碎的金光从他脸侧飞过去,把他眼底照得一片冷亮。后排补阵的禁军被震得脚跟离地,有人虎口开裂,长枪都脱了手。为首那名镇守者两根掐诀的手指都僵了一瞬。
断廊外头,赶来的甲士刚转头,就看见一口龙棺贴着井口冲出来。
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错步,靴底在湿滑石面上刮出刺耳响声。
井口那边,镇守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拦住他!」
「别让他落东廊!」
可惜,晚了。
砰的一声。
龙棺重重擦落在东侧断廊边,石砖被砸得裂开一道缝。林宇拖着带血的左手,从棺边站起,脚下还有点晃,眼神却稳得很。
前面那排横枪成墙的禁军,反倒齐齐往后让了半步。
没人想第一个上。
刚才那一下,他们都看见了。
拿镇龙器当垫脚石往外冲。
这种疯法,谁拦谁先倒霉。
数值在识海里掠过去。
龙气储备,,掉到。
又烧了1840。
神魂抗性,升到44%。
封龙镇息残篇,二十二推到二十四。
龙棺连续牵引次数,彻底耗尽。
零。
这张牌,打没了。
但换来的东西不少。
尸场真正暗口,确定了。
就在东侧断廊沉尸槽。
第三件镇龙器外层旧刻痕,也彻底坐实和族徽缺角同源。
而那道被他撞出来的火红裂痕,已经把里头的乌金真纹露出来了一截。那纹路和族徽缺角几乎能拼出一段残形钥印。
这说明皇宫守的,不只是井。
是门。
守棺者从棺边抬头,看林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看后辈。
更像在看一把真能把旧门撞开的刀。
它压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
「你爹留的不是路。」
「是拿命压出来的门缝。」
这话进耳朵的时候,林宇胸口那股被硬压住的反噬也猛地往上拱了一把。
喉头发甜。
骨缝里像有人拿铁钉一根根敲。
可他没时间管这些。
因为断廊尽头,沉尸槽已经露出来了。
那地方原本压着一整块黑石板,现在已经被人掀开一角。石板缝里往外涌的不是普通阴气,是黑红色的尸煞,里头还裹着一股腐旧龙威,味儿冲得发腥发苦。
皇宫先遣队,已经摸下去了。
而且,速度比他预计得还快。
沉尸槽边,石面上还嵌着半枚泡得发黑的旧铜环。环面有一道模糊龙尾纹,和玉扣上的东西同源,明显也是旧门体系里拆出来的一截。
线,全连上了。
镇龙器,族徽缺角,钥印,沉尸槽,地脉入口。
林宇抬步就往前走。
断廊两边的禁军下意识举枪,又下意识让开。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头都在抖。不是他们不想拦,是刚才那口棺撞出来的狠劲,还在脑子里响。
可就在这时。
那块压着沉尸槽的石板,被人从下方彻底顶开了。
咔。
黑石翻起。
槽下更浓的黑红尸煞猛地冲了上来。
紧接着,一道沙哑冷笑,从
「林宇。」
那声音不高。
可一入耳,断廊上这帮人脸色都变了。
它接着说出后半句。
「你爹当年没敢拿走的东西。」
「你现在也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