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刘恒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扑腾。
牛筋绳深深勒进肉里,崩出猩红的鲜血。
“陛下!陛下开恩!!祸不及妻儿啊!”
“我造的孽,用我这条贱命来填!我家里人什么都不懂,他们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您不能这么赶尽杀绝啊!”
“祸不及妻儿?”
李策站起身,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你跟了仇夏四十年,在洛水城埋钉子、杀异己的时候,想过这五个字吗?”
他抬手指向敞开的府衙大门。
“今夜洛水城外,你的伏兵用火铳打穿朕麾下将士胸膛的时候,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在家缝补衣服的老婆,也有等他们回去抱的孩子!”
“你他妈带人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祸不及妻儿?屠刀不悬在自己脖子上,就永远想当活菩萨。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刘恒嘴巴张成一个黑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气音,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仇夏,藏哪了?”
李策已经下定决心,若是这奴才再不识抬举,直接拖出去砍了便是,总有别的法子撬开仇夏的底细。
“我说!我全说!”
刘恒将额头死死砸在青砖上,每磕一下,地上就多出一滩刺眼的血红。
“陛下开恩!家里老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把我肚子里知道的全交代,求您给他们留条活路!”
他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情义,只要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让他出卖谁都行。
李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直起腰。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碗随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但他丝毫不在意。
“非要朕下令去拿你全家老小,你才肯乖乖张嘴。你说你,何苦来哉?”
刘恒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额头上磕出的鲜血顺着鼻梁往下直流,和地上的泥灰混在一起,把整张脸弄得污浊不堪。
“说吧。”
李策将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仇夏究竟在哪。”
刘恒狼狈地趴伏在地,费力地咽下满嘴血腥味,脸上满是余悸。
“陛下明鉴!仇夏这老贼疑心病极重,他手底下那些心腹死士,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全部底细,包括我!”
刘恒大口喘着气,继续交代:
“他干了三十年的谍报,手段极其毒辣。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多瞥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第二天尸首就会浮在洛水河面上。我能苟活到今天,全靠着不该问的绝不问,不该看的绝不看。”
一直立在台阶旁的毛骧板起脸,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威吓把刘恒吓得连连瑟缩,他赶紧加快语速。
“但是!我替他跑腿送了四十年补给,总归有瞒不住的马脚!每隔半个月,仇夏就会命我安排人手,往三个特定的地方送物资。为防备追踪,这三个地方从来不走同一条路线,也绝对不用同一批手下。”
李策微微眯起眼睛:
“哪三个地方?”
“头一个点……”
刘恒面色惨白,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洛水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口废弃的古井,当地人都叫它‘锁龙井’。表面上看,那就是口早就没水的枯井。可实际上,井底早被彻底挖通,直接连着前朝遗留的一处庞大地宫。仇夏曾偷偷让人往里头运送过大量的硫磺、朱砂,还有……”
说到这,刘恒满眼恐惧,声音发着颤。
“还有活人。”
“活人?”
毛骧满脸错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心里实在想不通,要这么多活人送进地宫里做什么勾当?
刘恒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连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拿这些活人去干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而且……当地有些打猎的路过那附近,曾说在大半夜里,能隐隐约约听见井底传出念经的声音。”
李策手在扶手上停了半拍。
前朝地宫,硫磺朱砂,活人祭品。
跟之前在搜魂画面里看到的那些灰衣死士地堡不是一回事。
这更像是某种祭坛。
但仇夏的行事风格他摸过底了。
这人在洛水藏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暴露。
锁龙井离洛水城才三十里,今夜洛水城打成那个惨样,枪炮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仇夏又不是傻子,跑回来蹲在自家门口等着被抓?
“这地方不对。”
李策摇了摇头,
“仇夏从破屋里捏替身符跑的时候,整条街的空间波动朕感知得一清二楚。传送方向朝东北,锁龙井在正西。他不会跑回那个点。”
“继续。第二个。”
刘恒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皇帝连空间波动的方向都判断得出来。
“第二个地方……在京郊,万佛窟!”
毛骧脸色变了。
万佛窟是京城西郊的一处前朝古刹遗址,窟内大大小小的佛像上百尊,荒废了两百多年没人打理。
“窟里最深处有一尊无头大佛,坐高四丈。”
刘恒喘着粗气,
“佛像腹部是空心的。仇夏在里头掏了个暗室出来,能藏三到五个人。俺往那个点送过十几次干粮和淡水。”
李策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京郊。
离京城不到五十里。
方向倒是大致吻合。
但万佛窟那种地方,一个山窟里的石佛像,密闭空间,单一出入口,出了事连跑路都没地方跑。
仇夏在先帝身边蛰伏二十年,智商在线得很。
他今晚在李策手底下吃了那么大的亏,亲眼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个巅峰长老被当场碾死。
这种惊弓之鸟会往石佛肚子里钻?
他不要命了?
“也不对。”
李策再次否定。
“万佛窟太小,进去就是死胡同。仇夏今晚被吓破了胆,他不会往没有退路的地方跑。”
“第三个呢?”
刘恒埋在地上的脑袋猛地一僵。
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半天没憋出字来。
毛骧不耐烦地踹了他肩膀一脚。
“卡壳了?”
“第三个地方……俺说出来,陛下恐……不一定信。”
“朕今天信了不少荒唐事,不差你这一件。”
刘恒把额头重新砸在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第三个补给点……在京城皇宫里面。”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
毛骧的瞳孔猛地缩紧,手掌死死攥住了刀柄,指节发白。
李策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皇宫什么位置?”
刘恒的后背止不住地打颤。
“皇宫地底深处……有一个地方叫观星暗渊。”
“俺只听仇夏在酒后提过一嘴,说那地方在太极宫正殿地基底下。但具体怎么进去、里头什么布局,俺不知道……仇夏从来不让人靠近那个方向。”
“俺只负责把东西送到京城一个暗桩手里,暗桩再往下传递。至于最后怎么运进皇宫地底的,俺发誓真的一个字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