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仇夏半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蓑衣客的脸,一字一顿问道。
蓑衣客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千真万确!天衡司的情报网遍及天下十三州,您是知道的。这卷宗过了三道手,前后查了两遍。那个李策就是个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走两步路都喘,哪里来的修为?”
蓑衣客心里其实觉得自家大人有些多虑了。
天衡司给出的绝密情报,什么时候出过错?
仇夏脸色发沉,一言不发。
他捏着手里那块黑铁令牌,粗糙的拇指不断摩挲着上面的“天衡”二字。
指腹传来的摩擦感越来越烫,他心头的不安也越放越大。
啪!
仇夏猛地松手,将黑铁令牌砸在木桌上。
“那你告诉我,既然李策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那弄死陈奉的人,究竟是谁!”
旁边蓑衣客神情一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法解释。
落鹰峡是他们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老巢。
陈奉手底下那三百重甲精锐,全是在沙场上活下来的兵痞,手里还握着几十杆杀伤力极大的火器。
就算朝廷派正规军来打,也得留下满地尸体。
要强行攻破这套防线,按理说朝廷起码得调集上万人马,再配上至少两个顶尖高手从正面强推。
可现在的事实却完全反了过来。
陈奉被人一招秒杀。
精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整个落鹰峡据点,仅仅过了一夜,就被人连根拔起,满地只剩尸体。
蓑衣客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会不会……是大夏那几位藩王暗中动的手?”
仇夏冷哼一声,满脸讥讽:
“哪个藩王?靖北王手里确实养着两个绝顶高手,但他现在正跟朝廷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理由跑来替李策出头。西川那边更不用提,距离几千里路,就算要救人,派人赶过来也只赶得上收尸!”
仇夏面色阴沉,五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块令牌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个连走两步路都要大喘气的病秧子,绝对没有本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背后肯定还有别人。
蓑衣客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
“那会不会是隐藏在民间的江湖散修?”
听到这话,仇夏嘴角抽动了一下。
“散修?你在讲笑话吗。”
仇夏冷下脸,语气里全是烦躁,
“一招秒杀陈奉,这种实力放眼天下,你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心里只觉得荒谬,这种顶尖级别的高手,怎么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拉出来一个。
蓑衣客眼神微动,两只手在背后无意识地用力互掐着。
大夏开国三百多年,真正达到陆地神仙巅峰境界的,总共也就记载了七个人。
五个早死了,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天衡司常年闭关的老祖宗,另一个是北疆雪山上二十年没睁过眼的苦行僧。
真不是这几个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蓑衣客脸色发白,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到底是谁干的?”
仇夏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厚实的木窗,夹杂着泥土气味的夜风瞬间灌入屋内。
他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你刚才提过,天衡司的卷宗半年前更新过一次。”
仇夏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蓑衣客满脸疑惑:
“对,怎么了?”
“你现在查一查,最近半年里,小皇帝李策身边有没有冒出什么新面孔。”
仇夏转过身,目光锐利。
蓑衣客面露错愕,立刻伸手摸进衣服内层,掏出一卷小巧的帛书。
他把帛书摊在桌面上,指尖顺着上面的字迹快速移动。
“真让您说中了。”
蓑衣客抬起头,语气惊讶,
“三个月前,李策提拔了一个叫孔明的谋士当侍读学士。这人出身普通,天衡司确认过,完全没有修为。”
“继续说。”
仇夏眼神更加阴沉。
“还有个女的,叫如梦,直接当了工部侍郎。”
蓑衣客连连摇头,
“天衡司专门去摸过她的底,也就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女人。”
蓑衣客越念越觉得不对劲,满朝文武怎么会容忍一个普通女人当这么大的官,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仇夏死死盯着那卷帛书:
“你确定全是普通人?”
“千真万确。”
蓑衣客赶紧收起帛书,语气十分肯定,
“天衡司三个月查一次李策身边的人。目前修为最高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宗师巅峰。这人是有点本事,但陈奉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他绝对做不到一招杀人。”
屋内死寂。
仇夏靠在太师椅背上,双眼紧闭。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蓑衣客站在几步外,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缓。
他跟了仇夏很多年,深知这人盘算时最恨出半点杂音。
一旦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敲击声骤停。
仇夏双眼霍然睁开,眼底透着一股子冷光。
“有一个可能。”
蓑衣客肩膀微颤,立刻挺直脊背。
仇夏站起身,几步走到八仙桌旁。
他抓起桌上那枚黑漆漆的天衡令牌,在掌心里上下抛接了两下。
“你记得十五年前,东海龙宫怎么没的吗?”
蓑衣客愣住了。
心底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战栗。
那是十五年前掀翻修行界的惨案。
东海龙王是陆地神仙巅峰的境界,盘踞海底三百年。
结果一夜过去,整座龙宫连带几千号弟子死得干干净净。
事后各路人马去查,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蓑衣客皱起眉头,试探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李策拉拢了一个绝世强者?”
他觉得这也太离谱了,李策不过是个刚登基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拉拢这种级别的人物?
仇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猛地用力握紧那枚铁令,手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不是拉拢。是效忠。”
蓑衣客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仇夏撇了撇嘴。他干脆往八仙桌角上一坐,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语气却阴森得吓人。
“你动脑子琢磨琢磨。陈奉守着落鹰峡整整三年,朝廷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连个能摸到峡谷深处的人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半空中点了几下。
“李策一登基,全变天了。赵浩造反被镇压,辽东兵变被剿灭,南疆连老巢都被端了。现在陈奉这块最硬的骨头也被折断了。”
仇夏双脚落地,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他上身前倾,死死盯着蓑衣客的眼睛。
“把这些事全凑到一起,你真以为是那个废物皇帝的本事?”
蓑衣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仇夏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说话速度越来越快。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策背后站着个怪物。这怪物有通天的修为,平时绝不出手。天衡司那些密卷里查不到,是因为人家早就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境界!”
蓑衣客大口喘着粗气。
这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对上这种不知底细、连修为上限都摸不透的老怪物,他们这点人全得送命。
蓑衣客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那现在怎么办?原定计划……要不要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