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隐约的、水流汇入更大水体的哗哗声。她小心地探出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较宽敞的、砖石砌成的古老排水渠边缘,渠中流淌着散发着异味的地下污水。头顶是厚重的石板,缝隙间有微弱的、扭曲的“影瞳”月光透下。这里已经远离废船坟场,位于王城下城区某片贫民区的下方。
根据地图和方向判断,从这里继续沿着排水系统的主干渠向北,可以抵达靠近核心区边缘的旧水门附近。那里,是混入城市下层通道网络,并相对靠近城主府区域(位于核心区东侧)的节点之一。
她稍作喘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再次潜入冰冷的污水中,沿着水流的方向,无声地向前游去。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阵阵痉挛般的抽痛,但也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水道变宽,出现了岔路。她选择了一条水流相对平缓、通往东北方向的支渠。又前行了一段,头顶石板缝隙透下的月光发生了变化,那诡谲晦暗的“影瞳”辉光,似乎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淡?而另一种更加清冷、稳定的“银华”月辉,正从“影瞳”的边缘,悄然渗透出来!
交替开始了!就在此刻!
凌曦心中一震,立刻停下动作,将自己紧紧贴附在渠边一块凸起的石砖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石板缝隙中那缓慢变化的天光。
“影瞳”的晦暗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银华”的清冷则如涨潮般逐渐弥漫。两种月光交织、融合、对抗,在天幕上形成一幅流动的、光暗纠缠的奇异画卷。而随着月相的交替,凌曦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原本就存在的、永夜洲特有的“野性”灵气,也发生了微妙的波动,变得更加活跃、更加不稳定,仿佛被两种不同的月光力量所牵引、扰动。
就是现在!“星穹”区域外围警戒结界的能量波动低谷期!
她强忍着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继续耐心等待、观察。同时,将“心源剑意”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敏感的雷达,扫描着排水渠上方、街道区域的能量波动与异常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替过程平稳而持续。大约过了不到四分之一刻钟(三分钟),两种月光的抗衡似乎达到了某个微妙的平衡点,随后,“银华”彻底占据了主导,清冷稳定的月辉洒满大地。而就在这交替完成的刹那,凌曦的感知中,来自王城中心偏西方向(“星穹”区域),那股一直存在的、庞大而隐晦的阵法结界波动,果然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一丝减弱和紊乱!仿佛庞大的机器在切换能源时,出现的瞬间功率波动!
就是现在!“影殿”的“暗流”行动,如果存在,很可能就在此时发动!
果然!就在结界波动出现紊乱的几乎同一时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星穹”方向传来!即使隔着厚厚的土层、砖石和遥远的距离,凌曦也能感受到脚下排水渠壁的轻微震颤!紧接着,是数道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以及隐隐约约的、急促的呼喝与能量碰撞的爆鸣!
“敌袭!星穹区遇袭!”
“是‘蚀影’炸弹!在第三警戒结节点!”
“有入侵者!数量不明!实力很强!”
“启动紧急预案!封锁星穹区周边所有街道!请求‘银辉卫队’支援!”
混乱的声浪与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王城夜晚的沉寂,并以“星穹”区域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更多的警报被拉响,更多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向事发地点。空气中充满了紧张、肃杀与混乱的气息。
凌曦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预料之中的混乱,真的发生了!而且,动静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蚀影”炸弹?听起来就是“影殿”的手笔!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动作,直接攻击结界节点,引发全面警报和戒严!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整个王城守卫力量的注意力,至少是核心区域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发生的、严重的袭击事件所吸引!城主府的防卫力量,也必然会被抽调一部分前往支援,或者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但其内部,尤其是非核心区域,或许反而会因为注意力外移,而出现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疏漏!
就是现在!潜入城主府的最佳时机,或许就在这袭击引发的、最初的混乱与注意力转移的窗口期!这个窗口期可能极短,只有几分钟,甚至更短,一旦城主府自身完成紧急状态调整,或者袭击被迅速镇压,机会就将消失!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猛地从排水渠中窜出,借着“银华”月辉洒下的清冷光线与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朝着记忆中地图上标注的、城主府所在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动作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将重伤身体中最后残留的所有力量,包括涅盘后强悍肉身赋予的本能爆发力,以及那微弱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在湿滑肮脏的巷道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血的脚印,伤口崩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但她浑然不顾,眼中只有前方那片巍峨、庄严、在月光下散发着无形威压的、连绵的深灰色建筑群轮廓——永夜王城城主府!
夜色深沉,警报凄厉,混乱的波澜在古老王城的中心荡开。而一道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却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身影,正逆着涌向混乱源头的人流与警戒线,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朝着那象征着王城最高权力与最严密防卫的禁地,发起了或许是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疯狂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