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满天站在陶家门前,抬手用门环叩击门墩。
过了一会,结实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通过门缝看向门外的人。
眼睛的主人声音紧张,眼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戒备:“你是谁?来陶家干什么?”
满天笑容温和,声音清冽:“听闻陶家在招奴仆,我特来应募,烦请你通报一下主家。”
门房闻言,立马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主动上门给人当仆从的男子。
他用挑剔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这人的每个地方。
嗯,没缺胳膊少腿,眼睛也不瞎,衣服有缝补的痕迹。
就是......
这人长得虽然清廋,但这种廋不是饿出来的廋,而是本来就不胖。
且他的面庞红润,眼眸清澈,眉眼间还萦绕着太平年间才会有的温和安详。
门房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啊!
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又怎么会上门给人当奴仆呢。
门房不解,但他还是去通报了管家。
满天在门外等了一会。
咯吱——
陶家大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大门两边都打开了。
穿着深灰色棉布长衫的管家站在门槛后,他仔细看了看满天,也觉得此人不像活不下去的样子。
他直白的问道:“我看你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怎么好好的要来陶家当奴仆?”
满天:“实不相瞒,我来自河县,家中也略有些钱财,世道虽然乱,但一家子齐心协力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但偏偏就是因为家中有钱,我们很快就遭到了一些土匪的袭击,家中父母匆忙间为我收拾东西,又为我挡住土匪的脚步,命我立即离开河县去外面找活路。”
说到此,满天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滚落下来的泪水,有些控制不住的开始哽咽。
戏得演好,不然没人信。
气质不凡,又一副没受过磨难的样子是因为遭难前家里有钱,即使在乱世也能保证一家吃喝不愁。
也正是因为钱太多了,所以吸引来了土匪。
这在乱世太正常了,地主家和平民家,再傻的人都知道谁更值得抢。
现在还能保住家中钱财的地主都是自身有实力能抵抗土匪的攻击或者和大势力有勾结能得到庇护的,别的早被盯上抢完了。
而满天说的河县离桃花县不远不近,陶家的人要是想查满天身份的真假就需要多花些时间。
而两县的距离也不至于太远,一个人赶路也是能赶到的。
满天以河县人的身份出现在桃花县也不会让人觉得惊奇。
门房在旁听了,也默默地红了眼眶。
门房家里虽然没钱,但在最乱的时候,陶家也是遭到过土匪的袭击的。
而他的妻子和孩子就是在那场袭击中丧命的。
要不是陶家养了几十个护院,这些护院抵挡着土匪,拖延了一些时间,等来了县里自发组建的护卫队,陶家早被灭门了。
只是后来默许百姓组建护卫队的县令死了,出钱的陶家现今也‘自愿’捐出了大半家产保命,出力的带头人武珏生死不明......
管家没有门房那么感性,他皱眉道:“现如今还有这么猖狂的土匪?”
若是农家人还有可能被一些土匪找上门,但有钱人家一般都住在经济偏好,治安良好的地方。
而这种地方一般都存在驻军,什么土匪敢直接到驻军的地盘上抢东西。
若真发生了这种事,陶家也会收到一些风声才对。
可事实上,陶家并没有收到这种消息。
管家的目光顿时锐利,还带着几分审视。
他有点怀疑此人在说谎。
对上管家的目光,满天故作沉默。
管家深觉不对劲,他正要委婉的回绝此人时,对方忽而上前一步。
管家脸色一变,连忙后退,还以为对方要暴起伤人了。
门房也下意识的把手搭在大门上,正要使劲关上门。
满天连忙把手抵在门上,神情憋屈,极为小声的说道:“河县的驻军统领有一名手下曾经是土匪。”
管家一下子就懂了:“......”
什么土匪抢劫,那都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那些乱兵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本性,开始抢劫骚扰城中百姓了。
只是现在这些土匪都被收编成了士兵,明面上这人不敢直接说被驻军抢走了家中财物,只能用乱兵曾经的身份指代一下。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在驻军的地盘上还有土匪敢来抢东西了。
说了半天,这土匪就是驻军自己啊!
管家明白过来后,审视的眼神一下子转变为了同情,他叹气,叹这些乱兵不做人,迄今为止都祸害了多少人家了!
管家语气柔和:“你跟我进来吧!”
满天点头哎了一声。
她踏入陶家,门房关上了门。
管家带着满天去见陶员外。
一路上,管家也在询问满天的姓名和会做的事。
满天一一回答。
主院,管家让满天在正厅稍等片刻,他去通报老爷。
满天自然点头称好。
过了一会,身穿藏青色长衫的陶员外从内院走了出来。
陶员外面庞圆润,眼角上扬,天生一副笑相,让人见了就不自觉的对其产生一丝好感。
满天敛眸,躬身一揖:“小人见过员外”。
陶员外上前扶住满天,和善道:“你不用如此,老夫听管家说了你家中的遭遇,心下恻然。”
“你生于富贵人家,怎好做人奴仆,正好老夫在县衙里说的上几分话,老夫可推荐你去县衙做个记账的先生,你可愿意?”
满天:陶员外这是不想招她做奴仆,是因为她捏造的身份不够普通,陶员外不觉得她会老实干活,所以想委婉的劝说她离开吗?
不过这个陶员外的言行还真符合百姓描绘出来的形象。
待人亲切,不摆架子,热于助人。
还好满天本来就不是过来做奴仆的。
奴仆的身份太低,不太能打听的到陶家的秘密,时间也不够自由。
满天在外提奴仆一事是想借此向人打听陶家的情况,对门房和管家提奴仆一事也是想顺势见到陶员外。
她为自己编造这么一个身份就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十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