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启明亚洲总部。
窗外是一场典型的热带暴雨,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玻璃幕墙。
孟彦坐在恒温只有20度的机房里,额头上却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三块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却不敢按下去。
“不对……这绝对不对。”孟彦喃喃自语。
屏幕上显示的是“算力币”的实时交易流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绿色的数字在跳动,哈希值在验证,区块链的节点在同步。没有报警,没有红色的错误提示。
但是,孟彦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搞财务出身的,对数字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刚才那一笔,从雅加达转到迪拜的一百万CPC,手续费……少了0.0001%。”
这在普通人眼里根本就是误差。但在区块链的世界里,数学是绝对的。代码写死是多少就是多少,绝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毫。
除非……代码变了。
孟彦立刻调出了底层的校验日志。
日志显示:校验通过。
“见鬼了!”孟彦抓起电话,手都在抖,“老板,出事了。我们的系统好像……中邪了。”
江州,林远办公室。
林远听着孟彦的汇报,脸色凝重。
“你是说,账目对不上,但是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对!没有任何黑客入侵的痕迹。防火墙连个蚊子都没放进来。所有的密码锁都是完好的。”
“但是,钱就是在变少。就像……就像有人拿着隐身衣,大摇大摆地走进金库,拿了钱,还在账本上签了个字,说这是合法的。”
林远看向旁边的汪韬。
“汪总,查一下。”
汪韬十指如飞,调动了“盘古”大模型的安全审计模块,对新加坡节点的代码进行了全盘扫描。
十分钟后。
汪韬的脸色变得苍白。
“老板,孟彦说得对。系统……变了。”
“哪里变了?”
“底层逻辑门。”
汪韬指着屏幕上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芯片电路逻辑图。
“你看这个与门,本来它的逻辑是:只有A和B同时为1,输出才是1。”
“但是,在刚才那一毫秒里,它撒谎了。”
“A是1,B是0,它却输出了1!”
“这导致了一笔错误的交易被放行。”
“为什么会这样?”林远问,“芯片坏了?”
“不是坏了。”汪韬声音低沉。
“是被改了。”
“有人在物理层面上,用一种我们看不见的手段,强行扭转了光子芯片内部的光路状态!”
“这不是黑客攻击软件。”
“这是物理攻击。”
林远想起了之前孟彦的警告:凯文·米特尼克,那个传说中的黑客之神,带着“光注入攻击”来了。
“光是透明的。”林远喃喃自语。
“如果有人用一束更强的光,射进我们的光纤里……”
“就能劫持里面的信号。”
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新加坡总部大楼的数据,是通过几根粗大的光纤,连通到海底电缆的。
这些光纤埋在地下,保护得很好。
但是,在大楼内部,光纤会汇聚到“透明的玻璃幕墙”后面的机房里。
虽然机房拉着窗帘,但是光纤的接口、交换机的指示灯,都有微弱的光漏出来。
“孟彦,”林远对着电话大喊,“去窗户边!”
“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看什么?”
“看对面!”
新加坡总部对面,是一座豪华酒店。
孟彦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透过雨幕往外看。
在对面酒店的顶层,一个没开灯的房间窗口,似乎架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望远镜。
那是一个长得像狙击枪一样的激光发射器。
虽然看不见光束,但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正死死地对准了孟彦所在的机房。
“老板!有个狙击手!对着我!”孟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是要狙你的人。”林远冷冷地说。
“他在狙你的网线。”
这就是“非接触式光注入攻击”。
那个“黑客之神”,根本不需要连网线,也不需要破解密码。
他只需要用高精度的激光,隔着几百米,透过玻璃窗,精准地射向机房里的光纤收发器。
光纤是玻璃做的,是透光的。
外来的强激光,穿过光纤的塑料皮,钻进芯层。
它就像是一个强行插队的流氓,把原本正常的光信号给“挤”变形了。
0变成了1。
1变成了0。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是“瞬时”的。
他只在校验密码的那一微秒,开一枪。
密码改了,交易过了。
然后他停火。
系统检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这就叫神不知鬼不觉。
“拉窗帘!贴报纸!”孟彦大喊,“把窗户堵死!”
“没用的。”汪韬在电话里叹气。
“红外激光能穿透窗帘,甚至能穿透薄一点的墙壁。”
“除非你把机房搬到地下室,用铅板包起来。”
“但是现在搬家来不及了。那个黑客还在攻击,每秒钟都在改我们的账本。”
“如果不马上阻止,我们的信用体系就要崩塌了。”
这是一种绝望。
你知道他在那儿,你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你挡不住,因为光无孔不入。
林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对手太强了。
这种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常规的防火墙根本防不住。
“既然挡不住光……”
林远停下脚步。
“那我们就让他看不懂。”
“什么意思?”汪韬问。
“他之所以能改我们的信号,是因为我们的信号是规矩的。”
“0就是0,1就是1。波形是标准的正弦波。”
“他只要算准了频率,就能插进来。”
“如果……”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如果我们的信号,是乱的呢?”
“乱的?”
“对。混沌通信。”
林远想起了之前在“幽灵岛”垃圾堆里挖出来的那块老式模拟芯片。
那块芯片产生的波形,像杂草一样乱,毫无规律。
“汪总,你还记得那块芯片吗?”
“记得。那是个噪音频生器。”
“不,那是加密锁。”
林远语速飞快。
“我们把那块芯片的混沌波形,叠加在我们的正常信号上!”
“把正常的0和1,藏在噪音里!”
“就像是在暴风雨里说话。”
“外人听起来,全是风声雨声,全是杂音。”
“但是,只要接收端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混沌芯片,它就能把这层噪音减掉!”
“这叫混沌同步!”
“那个黑客的激光,就算射进来了,他也只能改噪音,改不了信号!”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信号在哪!”
汪韬听呆了。
“这……这是军用级的加密技术啊!可是我们没有现成的混沌芯片,只有那一块旧的。”
“那就模拟!”
“用光子芯片的算力,去模拟那个混沌方程!”
“把洛伦兹吸引子,写进底层的驱动里!”
“让我们的光,开始跳舞!”
新加坡,机房。
孟彦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按照林远的指示,把服务器重启了。
新的固件刷入。
“混沌模式启动。”
光纤里的光信号,变了。
如果用示波器看,之前的信号是整齐的方波。
现在的信号,变成了一团乱麻,像是一堆乱码。
对面酒店,顶层。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白人,正趴在那个像狙击枪一样的设备后面。
他就是凯文·米特尼克。
他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扳机,激光发射键。
“再改一个小数点……我就能从这个账户里转走一千万。”
他瞄准了机房里闪烁的那个光点。
“发射!”
一道看不见的激光射了出去。
但是,这一次。
屏幕上的反馈变了。
“注入失败。信号未同步。”
“目标信号特征:未知/随机/噪音。”
“嗯?”凯文皱起了眉头。
他调整了频率,再次尝试。
“失败。”
他又换了一种波形。
“失败。”
无论他怎么注入,那个光点就像是一个泥鳅,滑不留手。他发出的干扰,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瞬间被那团混乱的波形给吞没了一点浪花都没激起来。
“Fuck!”
凯文第一次失态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信号怎么跟疯了一样?”
他是个黑客,讲究逻辑。但现在,对面跟他讲的是无序。
他引以为傲的“手术刀”,在“混沌”面前,变成了废铁。
“老板,挡住了!”
汪韬兴奋地喊道,“对方的注入率降到了0!我们的账本安全了!”
“别急着高兴。”林远眼神冰冷。
“光挡住还不够。”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他用光来照我们。”
“那我们也照回去。”
“什么?”汪韬一愣。
“那个黑客,为了接收反馈信号,他的设备上一定有一个光电探测器。”
“这个眼睛,必须时刻盯着我们。”
林远指了指屏幕。
“我们把机房里的所有备用激光发射器,全部调转枪口!”
“对准窗外!”
“对准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然后……”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狠厉。
“全功率爆闪!”
“我要闪瞎他的狗眼!”
新加坡,机房。
孟彦虽然害怕,但执行力很强。
他把备用的光模块拆下来,对准了窗外那个酒店的窗口。
“功率:100%。”
“频率:10Hz。”
“开火!”
“唰!!!”
几十道看不见的红外激光,像几十把利剑,瞬间穿透雨幕,直射对面!
虽然这些激光杀不死人。
但是,对于那个正在盯着这边的高灵敏度探测器来说,这就是核爆。
酒店房间里。
凯文正凑在目镜前,试图分析那团混沌信号。
突然。
镜头里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啊!!!”
凯文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向后倒去。
虽然有滤光片保护,但那种瞬间的高能冲击,还是让他的视网膜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更惨的是他的设备。
那个价值几百万美金的“光注入仪”,内部的探测芯片瞬间过载。
“啪!”
冒出了一股黑烟。
烧了。
“混蛋!疯子!”凯文在地上打滚,眼泪直流,“他们竟然敢用激光反击!”
战斗结束。
林远并没有派人去抓凯文。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黑客,退路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警察去了也抓不到人。
但是,林远给了他一个教训。
“顾盼,”林远说。
“把刚才那段反击的数据,还有凯文那些设备烧毁,通过反射光分析出来的参数。”
“打包。”
“发给暗网。”
“发给那个黑客论坛的首页。”
“标题就叫:《如何在一秒钟内,烧毁一台价值百万的光注入仪》。”
“我要让全世界的黑客都知道。”
“想黑启明?可以。”
“先准备好换双眼睛。”
危机再次解除。
但是,林远知道,这次只是险胜。
“混沌加密”虽然厉害,但需要极高的算力维持。而且,这只是被动的防御。
要想真正安全,必须把“标准”握在自己手里。
“老板,”王海冰走了进来。
“虽然我们挡住了黑客,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我们的光通信协议,还是太标准了。”
“用的是国际通用的TCP/IP协议,光路也是标准的单模光纤。”
“只要对方懂标准,就能找到漏洞。”
“如果……”
王海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如果我们搞一套没人懂的协议呢?”
“什么协议?”
“轨道角动量。”
“什么?”林远没听懂。
“简单的光,是直线传播的。”
“但是,我们可以让光旋起来。”
“像龙卷风一样旋转!”
“这种旋转的光,每一个角度,都可以传一路信号。”
“而且,如果不对应的解码器,根本解不开!”
“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束普通的光。”
“只有在我们眼里,它是万卷书。”
“这叫涡旋光通信。”
林远听懂了。
这是要给光打结。
让别人解不开这个结,就偷不走里面的信。
“好。”
林远站起身。
“这个技术,谁最强?”
“英国。”王海冰说,“格拉斯哥大学的一个实验室。”
“但是,英国现在因为碳关税的事,跟我们关系紧张。”
“没关系。”
林远笑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手里,正好有一张碳排放的王牌。”
“爱德华爵士不是想要碳交易牌照吗?那就让他拿技术来换。”
“我要去伦敦。这次不为了吵架,而是为了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