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
这座城市以钟表和银行闻名,精密、冷静、不讲情面。
林远刚下飞机,就被带到了警察局。但他见不到燕清池。
律师赫尔曼一脸灰败地走出来,摇了摇头。
“林先生,情况很糟。”
“保释被拒绝了。警方手里有一份转账记录,显示燕先生的私人账户,给那个军火商转了五千万美金。”
“而且,那个军火商被捕后,一口咬定就是燕先生指使的。”
“这是个死局。”赫尔曼叹气,“除非我们能证明那笔钱不是燕先生转的,或者是那个军火商在撒谎。但在瑞士,银行记录就是铁证。”
林远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阴沉的天空。
这一招“栽赃嫁祸”,玩得太溜了。
燕清池是他在海外的钱袋子,现在袋子口被扎住了。
“先别急。”林远冷静地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人做的手脚,就一定有痕迹。”
“顾盼,你带人去查那个转账IP。哪怕它绕了地球十圈,也要把源头揪出来。”
“我去实验室。”
“听说那边,也快塌天了。”
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地下,PFL联合实验室。
这里汇聚了欧洲最顶尖的大脑,还有中国最狂热的工程师。
但是,现在大家都在发愁。
实验室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光学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镜片和激光器。
“林,你来看看。”
李振声教授眼睛通红,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我们在做光子纠缠实验。简单说,就是把一束光分成两束,让它们像双胞胎一样,不管跑多远,动作都得一致。”
“这是光子芯片运算的基础。”
“但是,”李教授指着那两条乱跳的线,“它们对不上。”
“为什么?”
“因为抖。”
“抖?”林远感觉脚下很稳啊。
“人感觉不到。”李教授解释,“但是对于光来说,只要镜片歪了万分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光就跑偏了。”
“我们用了最好的减震台,甚至把地基挖到了岩石层。”
“但是,还是抖。”
“哪来的震动?”
李教授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地图。
“火车。”
“两公里外,有一条铁路。每当有火车经过,震动就会顺着岩石传过来。”
“还有湖。”
“日内瓦湖就在旁边。湖水的波浪拍打岸边,也会产生微弱的震动。”
“在这个精度下,整个瑞士的地面,都在跳舞。”
林远看着那台昂贵的设备。
这就像是在行驶的卡车上穿针引线,根本不可能完成。
“搬家?”林远问,“搬到深山里去?”
“来不及。”李教授摇头,“搬家要拆设备,光重新调试就要半年。我们等不起。”
死结。
地在动,你没法让地球停下来。
“现在的减震方案是什么?”林远问。
“主动空气弹簧。”
李教授指着桌子腿
“这东西能把桌子托起来,就像坐在气垫船上。”
“但是,它有个毛病反应慢。”
“火车过来的震动是低频的,像波浪一样。气垫还没来得及充气,震动就传上去了。”
“而且,”旁边的汉斯补充道,“气垫本身是软的。如果有人在旁边走动,或者风吹一下,桌子自己也会晃。”
“既要隔绝地面的震动,又要自己站得稳。”
“这在物理上是矛盾的。”
林远围着实验台转了两圈。
这台子有两吨重,全是实心钢板。
“既然地不稳……”
林远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这间实验室是在地下防空洞改的,头顶是厚厚的钢筋混凝土拱顶。
“那我们就不沾地。”
“什么?”大家愣了。
“吊起来。”
林远指着天花板。
“把这台两吨重的桌子,悬空吊起来!”
“吊起来?”李教授皱眉,“做个秋千?”
“对,就是秋千。”
林远解释道:
“你们学过物理吧?单摆。”
“如果绳子够长,不管挂钩怎么晃,底下的重物是很稳的。”
“地震的时候,吊灯虽然会晃,但那是大幅度的慢晃。那种高频的、细微的抖动,传不下来!”
“绳子就是最好的过滤器!”
“可是……”汉斯担心,“两吨重啊!挂得住吗?而且悬空了,人一碰它不就荡出去了?”
“那就让它荡不起来。”
林远在白板上画图。
“第一步:悬挂。”
“用四根高强度的钢缆,从天花板垂下来,拉住桌子的四个角。”
“第二步:阻尼。”
“在桌子
“桶里装满高粘度硅油像蜂蜜一样稠的油。”
“在桌子底下装四个桨,伸进油桶里。”
“当桌子想晃的时候,桨在油里搅动,阻力巨大,晃不动。”
“但是,地面的微小震动传过来时,钢缆是软的,传不到桌子上。”
“这就是油阻尼悬挂系统。”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把高精尖的实验台,像腊肉一样吊起来,
“这能行吗?”李教授有点虚。
“试试。”林远说,“反正现在也测不准,死马当活马医。”
说干就干。
钢缆好找,但这“油”难找。
太稀了,拉不住桌子。太稠了,震动又会顺着油传上来。
“要一种非牛顿流体。”
林远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淀粉水。
“平时是软的,一用力就变硬。”
“但是淀粉水会干,会发霉。”
“找化工组!”林远下令,“配一种特殊的油!”
“要像蜂蜜一样黏,但不能干,不能挥发,还要防火实验室怕火。”
经过三天三夜的调配。
一种淡黄色的、粘稠得像麦芽糖一样的“硅油混合物”被造了出来。
改造现场。
四根手腕粗的钢缆,从天花板垂下,死死扣住了光学台的四个角。
原来的气垫腿被撤掉了。
两吨重的桌子,真的悬空了。离地只有十厘米。
桌子从桌底伸进去,插在油里。
“松手!”
工人们松开了扶着桌子的手。
桌子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有人试着推了一下桌子。
推不动。
那种粘稠的阻力,把推力全吃掉了。
“开机!测试!”
激光器再次启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这时候,正好有一列火车从两公里外经过。
大家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有微微的震颤。
但是,屏幕上。
那两条代表光子纠缠的曲线,纹丝不动。
重合得像一条线。
震动传导率:0.01%。
“神了……”李教授张大了嘴巴,“这也行?”
“这就叫以柔克刚。”林远笑了。
“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
这个悬挂系统,就像把实验室变成了一座“孤岛”,彻底切断了与大地的联系。
实验室的问题解决了,光子芯片的研发可以继续了。
但林远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人在局子里关着。
他回到酒店,顾盼已经在等他了。
“老板,查到了。”
顾盼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网络日志。
“那个给军火商转账的IP地址,虽然用了七层跳板,伪装成了燕清池的手机信号。”
“但是,那个黑客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什么错误?”
“时区。”
顾盼指着日志上的一行小字。
“他在伪造数据包的时候,忘记修改系统的默认时区了。”
“燕清池当时在瑞士,时区应该是GMT+1。”
“但这个数据包的时间戳,显示的是GMT+8北京时间/新加坡时间。”
“而且,”顾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对比了那个时间点,新加坡那边的网络流量。”
“发现有一股加密数据流,是从英特尔Intel新加坡研发中心的大楼里发出来的。”
“戴维森。”林远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那个被他骂跑的人力资源副总裁,原来还没死心。
他不仅想挖人,还想杀人。
“好。”
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他们留下了尾巴。”
“那我们就拽着尾巴,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不用黑客手段。”
“我们用法律。”
“联系瑞士警方,还有国际刑警。”
“我要实名举报英特尔高管涉嫌网络犯罪和栽赃陷害。”
“并且,”林远补充道,“把这个证据,发给《纽约时报》。”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硅谷巨头为了竞争,竟然勾结军火商?》,我要让他在全世界面前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