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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行业的寒冬
    货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前进,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国道上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他眼皮彻底黏住的那一瞬,对面突然晃过一束刺眼的远光灯。

    童骁骑猛地惊醒,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货车像头失控的野兽,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瞬间侧倾,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甩向车窗。

    “砰——”

    天旋地转间,他只听见钢铁扭曲的巨响,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脸上。

    车厢里的钢材因为惯性往前冲,重重撞在驾驶室后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最后一声闷响过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额头滴落在碎玻璃上的“嗒嗒”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货车已经侧翻在路边的沟里,车头瘪了一大块,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血腥味混着柴油味钻进鼻腔,右腿传来钻心的疼,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骨头里搅。

    手机从口袋里甩了出去,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许半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凌晨发的:“姐,这趟完事儿利润能超预期。”

    外面的黑雾依旧浓重,只有翻倒的货车闪着微弱的 hazard 灯,在空旷的国道上一明一灭,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童骁骑靠在变形的座椅上,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涌进脑海的,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他明明想证明自己能行,却偏偏栽在了最不该栽的地方。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许半夏赶到时,高辛夷正蹲在走廊墙角哭,白色连衣裙上沾着斑斑点点的污渍。

    看见许半夏,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都在发抖:“许半夏!你满意了?你非要逼他证明自己吗?”

    “怎么回事?”许半夏抓住她的胳膊,心沉得像灌了铅。

    “车祸!货车追尾,驾驶室都撞扁了!”

    高辛夷甩开她的手,眼圈红得吓人。

    “他为了赶工期,连续三天没合眼!车队的兄弟说,他天天念叨着要赚钱,要让你看得起,要让我妈……”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他以为多拉一趟就能多赚点,超载、熬夜、连轴转,我劝他他根本不听!他说这是你给他的任务,他不能搞砸!”

    许半夏僵在原地,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想起童骁骑说“我得干出样来给你看”时,眼里那股又倔强又拼命的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脱离危险了,但右腿骨折,需要手术,后续还要观察内脏损伤情况。”

    许半夏望着被推出来的童骁骑,他脸上还沾着血污,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梦里都还在较劲。

    她缓缓闭上眼,耳边全是高辛夷带着哭腔的控诉——是啊,是她把他推出去的,可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把“不让姐为难”挂在嘴边的弟弟,会把这份证明自己的执念,变成往死里拼的枷锁。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化不开,白炽灯的光冷白地打在许半夏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商场上的锐利,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和慌乱。

    她刚从高辛夷那里听完控诉,小姑娘红着眼眶,一句句“都是为了向你证明”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我走过去时,正看见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那是她极少流露的脆弱姿态。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错了,对不对?”

    “不是你的问题。”

    我轻轻摇头,声音放得很柔。

    “你想让他好,想让他站稳脚跟,这怎么能是错?”

    我顿了顿,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继续说。

    “童骁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努力错了方向。他是个拼劲十足的人,可心里缺个清楚的大方向。你忘了当年吗?他家人病了,急得团团转,最后也只能想到偷井盖卖钱那种笨办法。”

    许半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旧事。

    当年的童骁骑,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你让他自己去闯,他除了使笨力气,把自己逼到极限,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他太想让你认可,太想证明自己能行,反而忘了该怎么停下来想想。”

    许半夏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模糊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他一直这样……”

    “你想让他真正成长起来,就得给他找个‘军师’,或者说,一个能领着他往前跑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前,这个人是你。你带着他从泥潭里爬出来,教他怎么做事,怎么立足。但现在,你有更重的担子要挑,或许,可以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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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我侧过身,目光越过走廊拐角,指向刚刚被护士劝去休息的高辛夷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还没走远,正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紧锁着手术室的门,脸上是担忧,却也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高辛夷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比谁都了解他的脾气,也比谁都真心为他着想。更重要的是,她比童骁骑心思细,懂得权衡利弊。”

    我看着许半夏逐渐亮起来的眼神。

    “你从前是引领他的人,现在,或许该让她来接这个位置了。让她帮他把把关,在他往前冲的时候,能拉一把、指个方向,总好过他一个人闷头硬闯。”

    许半夏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落在高辛夷身上。

    小姑娘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回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走廊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好像吹散了许半夏眼底的迷茫。

    她慢慢站直身体,指尖的力道松了些,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愁绪,但眼神里已经重新有了光。

    秋意渐浓时,钢铁行业的寒流比季节来得更猛。

    大半年时间,市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价格一跌再跌,库存堆成了山,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焦灼的味道。

    裘毕正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捏着手机来回踱步,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讨好:“老大哥啊,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先赊我一批钢材周转周转?下月初货款一到,我立马给你补上。”

    电话那头的伍建设没给半点情面,声音透过听筒都带着冷硬:“老裘,不是我不给面子,现在谁手里不紧?我仓库里压着的货都快发霉了,资金链断了谁都救不了。你要是实在难,咱们找半夏合计合计,她老公那个小刘生意做得挺好,撑一个许半夏是绰绰有余,帮你一把也不是个事,我也才找她帮的忙,你啊,别在我这儿耗着。”

    说完“咔哒”一声挂了电话,留下裘毕正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裘必正和许半夏隐隐有着不和。

    一般的帮忙无所谓。

    找许半夏借钱,这有点让他下不来台。

    这年头,如果可以,谁愿意借钱?

    万一被对方勒着了脖子,那就麻烦大了。

    另一边的冯遇更愁,他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角落里堆积的半成品,眉头拧成了疙瘩。

    会计刚送来工资表,他翻了两页就叹了口气——账上的钱,连这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他掏出烟盒,发现里面空了,烦躁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只觉得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整个圈子里,唯一还算“安稳”的,竟是童骁骑的车队。

    只是这份安稳,来得并不平静。

    童骁骑还在医院养伤,断了腿的恢复期漫长,他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却只能每天靠着电话问情况。

    车队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到了高辛夷肩上。

    高辛夷没含糊,名牌大学毕业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她接手第一天就拿着笔记本进了车库,把所有车辆的保养记录、运输路线、油耗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没过几天,新的管理制度就贴在了车队公告栏上:出车前必须做安全检查,运输路线由调度统一规划,油耗超标要扣奖金,连司机休息室的卫生都定了规矩。

    她还用上了电脑表格,每天的运输量、成本支出、利润核算清清楚楚,谁跑得多、谁偷懒,一眼就能看明白。

    车队的效率确实提上去了,账目也比以前童骁骑粗放管理时明晰了不少,连许半夏来看了都点头。

    可底下的司机们却苦不堪言。

    以前跟着童骁骑,虽然累,但规矩少,跑长途回来晚了能找借口,车子有点小毛病能糊弄过去,偶尔偷懒耍滑也没人较真。

    现在高辛夷拿着规章制度一条条卡,谁犯错都不留情面,连老资格的司机都被她当众批评过几次。

    午休时,几个司机蹲在墙角抽烟,眼神瞟着办公室里正在核对报表的高辛夷,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小高经理是真能折腾,以前童哥在的时候哪这么多事?”

    “可不是嘛,天天查这查那,跑趟车跟坐牢似的。”

    另一个人撇撇嘴。

    “我听说童哥下个月就能拄拐了,等他回来,肯定得把这些破规矩给废了。”

    “就是,咱们再忍忍,等童哥回来主持大局,看她还怎么管!”

    话音刚落,高辛夷拿着文件夹从办公室走出来,脚步轻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司机们赶紧掐了烟,作鸟兽散,只是眼底的不以为然,藏都藏不住。

    高辛夷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向调度台,拿起对讲机开始安排下午的运输任务,声音清晰利落。

    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童骁骑还在医院等着消息,车队不能垮,她必须守住这里,哪怕暂时要做那个被人念叨的“规矩人”。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车间里的吊机偶尔发出沉闷的轰鸣,和整个行业的低迷一样,透着股压抑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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