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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大青山的迷雾
    大青山的清晨,总是被浓雾笼罩。

    赵根生站在哨位上,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四周白茫茫一片,像是泡在牛奶里。雾气很湿,沾在衣服上,很快就湿透了。他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单薄的军装。

    昨晚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山洞不大,勉强能容纳两百多人,剩下的只能在外面露宿。好在现在是夏天,夜里不算太冷。

    “换岗了。”

    张黑娃走过来,接过步枪。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

    “咋了?没睡好?”赵根生问。

    “做了个噩梦。”张黑娃说,“梦见鬼子追来了,怎么跑也跑不掉。”

    “梦是反的。”

    “但愿吧。”

    赵根生回到山洞。战士们大多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慢慢啃着。

    干粮是昨天缴获的鬼子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但很顶饿。他小口小口地啃,尽量让每一口都嚼得很碎。

    “根生,来喝口热水。”杨桂枝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

    缸子里是烧开的水,还冒着热气。赵根生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水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谢谢杨姐。”

    “客气啥。”杨桂枝在他旁边坐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赵根生抬起胳膊看了看。昨天被刺刀划伤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不碰就不疼。

    “没事了。”

    “还是要小心,别感染了。”杨桂枝说,“这山里湿气重,伤口容易化脓。”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洞外,雾气还在流动,像白色的河流。

    “杨姐,你在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赵根生问。

    杨桂枝摇摇头,眼神黯了一下:“没有。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过。也许……也许他不在了。”

    赵根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杨桂枝的未婚夫也是川军,去年出川后就没了音信。杨桂枝是为了找他,才参的军,当了卫生员。

    “会找到的。”他只能这么说。

    “希望吧。”杨桂枝站起来,“我去看看伤员。”

    她走了。赵根生继续啃干粮,直到把最后一点碎屑都吃完。

    上午八点,雾气开始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山谷。周安邦和刘志远召集干部开会。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刘志远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我们已经进入大青山根据地。这里地形复杂,鬼子不敢轻易进来。但是,根据地的粮食也很紧张,我们这么多人,吃不了几天。”

    “那我们怎么办?”陈振武问。

    “有两个选择。”刘志远说,“一是分散行动,化整为零,各自找地方隐蔽。二是主动出击,打鬼子的后勤线,抢粮食。”

    “分散不行。”周安邦说,“我们人生地不熟,分散了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那就只能打了。”刘志远说,“离这里三十里,有个鬼子据点,叫黄庄。那里有个粮仓,囤了不少粮食。如果我们能打下来,至少能解决一个月的口粮。”

    “黄庄有多少鬼子?”

    “一个中队,加上伪军,大约两百人。但据点的工事很坚固,有碉堡,有铁丝网,不好打。”

    周安邦沉思片刻:“硬攻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智取。”

    “怎么智取?”

    “鬼子现在在扫荡,据点里留守的兵力不会太多。”周安邦说,“我们可以假装成伪军,混进去。”

    “假装伪军?”陈振武皱眉,“这能行吗?”

    “试试看。”周安邦说,“我们缴获了不少伪军军装,挑些会说北方话的战士,扮成伪军。就说我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要进据点休整。”

    “太冒险了。”刘志远说,“万一被识破,就全完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周安邦说,“而且,我们有内应。”

    “内应?”

    “黄庄据点的伪军里,有我们的人。”刘志远解释道,“是个伙夫,叫老马。他一直在给我们传递情报。”

    “那就好办了。”周安邦说,“先派人联系老马,约好时间,里应外合。”

    计划定下来。周安邦挑选了二十个战士,由张宝贵带队,扮成伪军。要求是会说北方话,胆子大,脑子灵活。

    赵根生被选上了——他话不多,但观察力强,而且枪法好。

    “根生,这次任务很重要。”周安邦对他说,“你们的任务是混进据点,控制大门,放大部队进去。如果被发现,就强攻。”

    “明白。”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一旦开枪,就必须速战速决。”

    “是。”

    准备工作开始。战士们换上伪军军装——土黄色的制服,皱巴巴的,还有股汗臭味。赵根生穿上后,浑身不自在。

    “别别扭了,忍着点。”张宝贵说,“等打完仗,想穿还没得穿呢。”

    “就是。”张黑娃也在队伍里,“你看我,像不像伪军?”

    他转了个圈,军装有点小,绷在身上,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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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太像了。”王秀才笑道,“尤其是这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去你的!”

    大家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中午,一个民兵带来了老马的消息——约好今晚八点行动。那时候鬼子军官在吃饭,警戒最松懈。

    “好。”周安邦说,“按计划行动。”

    下午,战士们休息,养精蓄锐。赵根生检查了武器——一支驳壳枪,二十发子弹,还有两颗手榴弹。驳壳枪是缴获的,成色很新,他擦得很亮。

    “根生,你紧张吗?”王秀才问。

    “有点。”

    “我也紧张。”王秀才说,“这是我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别想太多。”赵根生说,“按命令做就行。”

    “嗯。”

    傍晚,雾气又起来了。大青山就是这样,早晚有雾,中午放晴。浓雾像一层保护罩,遮住了他们的行动。

    七点,队伍出发。张宝贵带队,二十个人,排成两列,像真的伪军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山路上。

    赵根生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黄庄的灯火出现在雾中。那是个不大的庄子,周围有一圈土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四角有碉堡,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扫来扫去。

    “站住!什么人?”岗哨喊道。

    “自己人!”张宝贵大声回答,“我们是三团的,从前线撤下来,路过这里,想歇个脚。”

    “三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兄弟,仗打得这么乱,你哪能都见过。”张宝贵边说边往前走,“我们团长跟你们中队长是老乡,让我们来借宿一宿。”

    岗哨犹豫了。雾太大,看不清来人,只听口音是北方话,穿着也是伪军军装。

    “等着,我去报告。”岗哨说。

    “好嘞,麻烦兄弟快点,我们都累坏了。”

    岗哨进去了。张宝贵回头,使了个眼色。战士们会意,手悄悄摸向武器。

    过了一会儿,岗哨回来了,还带了个军官模样的人。

    “你们团长叫什么?”军官问。

    “王德彪。”张宝贵早有准备。

    军官点点头:“倒是听说过。不过,我们这儿也没地方啊,都住满了。”

    “挤挤就行。”张宝贵说,“我们就在马棚将就一宿,明天一早就走。”

    军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浓雾,最后还是点头了:“行吧。进来吧。把武器交出来,这是规矩。”

    “应该的,应该的。”张宝贵示意战士们交武器。

    赵根生把驳壳枪交出去,手榴弹藏在怀里没动。其他战士也交了枪,但每个人身上都还藏了短刀或手枪。

    大门开了。二十个人走进据点。

    据点里很乱,到处堆着箱子、麻袋。伪军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赌钱。看见他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

    “你们就待在这儿,别乱跑。”军官说,“我去跟中队长报告一声。”

    “好,谢谢兄弟。”

    军官走了。张宝贵使了个眼色,战士们立刻分散开,有的去马棚,有的去仓库,有的去炮楼。赵根生和张黑娃的任务是控制大门。

    两人走到大门附近,装作休息的样子,坐在一个木箱上。赵根生观察着周围——大门有两个岗哨,都是伪军,抱着枪,无精打采的。炮楼上有一个鬼子,正在抽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快到了。

    突然,炮楼上的鬼子喊了一声:“什么人?”

    赵根生心里一紧,以为被发现了。但仔细一看,鬼子是对着墙外喊的。

    墙外传来声音:“是我,老马!送饭来了!”

    “哦,是马师傅啊。进来吧。”

    小门开了,一个老头推着独轮车进来,车上放着几个大桶。是伙夫老马。

    老马推着车,慢悠悠地往里走。经过赵根生身边时,他低声说:“八点整,炮楼换岗。那时候动手。”

    赵根生点点头。

    老马走了。赵根生看了看怀表——七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像十个小时那么长。赵根生的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很平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炮楼。

    炮楼上的鬼子打了个哈欠,看看表,开始收拾东西——该换岗了。

    七点五十五。

    七点五十八。

    八点整。

    炮楼的门开了,一个鬼子走出来,跟站岗的鬼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接替了他的位置。原来的鬼子下了炮楼,往宿舍走去。

    就是现在!

    赵根生站起来,装作伸懒腰,走到大门附近。张黑娃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岗哨还在聊天,没注意他们。

    赵根生走到一个岗哨身后,突然出手,捂住他的嘴,一刀抹了脖子。岗哨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同时,张黑娃也解决了另一个岗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赵根生打开大门,朝外面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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