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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3章 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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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然之看了看手里那块绿豆糕和老婆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妈,语气里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

    “王妈,你看看她。不要太惯着她了,这个味道我觉得差不多。”

    王妈擦了擦手,抬起头看了王然之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那剩下的你们吃了。”

    王然之一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绿豆糕,又看了看桌子上其他的,嘴角抽了抽。

    他的口味早就被大小姐带偏了,现在让他吃正常甜度的点心,确实也觉得齁。

    他转头看向王宁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大哥?”

    王宁之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点心,淡定道:

    “收拾几样,给马公子送去。”

    王然之愣了一下。

    王一诺也愣了一下。

    王陆站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妈倒是神色如常,已经在想送哪几样了。

    王然之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大哥,你这是借花献佛啊。”

    王宁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送了信,回了礼,是礼数。点心甜不甜的,是他自己的事。”

    王一诺用帕子擦了擦手,看了王宁之一眼,没说话。

    但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动了一下。

    大哥不愧是大哥,理由一套一套的。

    王妈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食盒,打开盖子,底层铺了一层油纸。

    绿豆糕挑了几块卖相最好的,码在左边;枣泥酥挑了几块,码在右边;老婆饼切了两块,用油纸包好,放在中间。

    龙须酥太娇贵,怕路上散了,没放。

    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小碟椒盐饼——咸口的,算是给马文才一个选择。

    王陆走过来,接过食盒,盖好盖子,系上绳结,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

    “送到太守府门房?”他问。

    王宁之点头:“就说王家回礼。不用多话。”

    王陆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看着王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王宁之,笑眯眯地说:

    “大哥,你说马文才收到这盒点心,会怎么想?”

    王宁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那是他的事。”说完,转身走了。

    王然之转头看向王一诺。

    “大小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以为这是你让送的?”

    王一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那是他的事。”

    一模一样的话,连语调都跟王宁之如出一辙。

    王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扇子都快拿不稳了。

    王妈在旁边收拾桌上的点心碟子,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守府的门房收到食盒的时候,愣了一下。

    但也不敢耽搁,提着食盒一路小跑到马文才的书房。

    “公子,王家送来的。”

    马文才正在读书,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他放下笔,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然后他愣住了。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点心,但他一样都不认识。

    他盯着这盒点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那张压在食盒底部的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王宁之的笔迹:“尝新,共品。”

    这四个字,比送什么都重。

    王宁之是在分享——他有了新的东西,愿意让马文才也尝一尝。

    这是一种平等的姿态,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一起品鉴”的人。

    马文才把纸条放下,伸手拿起一块绿豆糕。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豆香。

    他咬了一口。

    口感细腻,入口即化,甜味很淡,几乎吃不出来。不腻,不齁,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

    他又拿起一块枣泥酥,掰开,里面是深色的馅料,软糯香甜,枣香浓郁。

    这个比刚才那个甜一些,但也不过分。

    老婆饼他掰了一小块,层层酥皮在指尖碎裂,掉了一桌。

    他小心地送进嘴里,酥、香、软,馅料糯糯的,带着冬瓜的清香。

    最后是那碟椒盐饼。咸的。

    他咬了一口,麻和咸在舌尖上交织,酥脆可口,和他吃过的所有点心都不一样。

    马文才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然后放下手里剩下的半块椒盐饼,用帕子擦了擦手。

    他看着食盒里那些被他掰开、咬过的点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忽然意识到,王宁之送来的不是点心,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他不知道的做法、不知道的食材、不知道的味道。

    而他连这些点心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马忠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马文才开口了,声音很轻:“马忠,你认识这些点心吗?”

    马忠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实摇头:“公子,奴没见过。”

    马文才点了点头,“你说,王家是不是还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马文才没有等马忠回答。

    因为他自己知道答案。

    王家当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点心只是冰山一角,是王宁之随手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碎屑,就够他怔愣半天的了。

    他盖上食盒,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案边,低头看着摊开的书。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合上书。

    “马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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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你说,王宁之书房里的那些书——我多久能读完?”

    马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公子,这个问题奴更答不上来了。王公子的书房,怕是比太守府的书房大十倍。”

    马文才笑了一声。

    “大十倍的书,大十倍的见识,大十倍的世界。”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声音很轻,“他随手送来的点心,我都叫不出名字。”

    “他随手推荐的书,我要读几十遍才敢说‘读懂了’。他随手写的一句话,我想了三天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差距太大了。”

    马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马文才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但这不是坏事。”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知道差距,才知道往哪儿走。”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把书重新翻开。

    “现在我知道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今日知不足,明日有所进。”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问马忠,又像是在问自己。

    “马忠,王家什么时候出发?”

    马忠早就打听好了,就等着公子问这一句,立刻回道:“公子,明天一早。”

    马文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半个月。”

    马忠站在门口,看着公子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公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安静了。

    以前公子听到什么消息,要么冷笑,要么暴怒,要么立刻吩咐他去做什么。

    现在公子不说话了,不是没话说,是在想。

    在想下一步,在想下下一步,在想怎么走才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马忠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马文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马忠跟他说的那句“就是那个常来的马公子”。

    常来的。这三个字,从王家门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不是“马太守家的公子”,不是“那个姓马的”,是“常来的”。

    这意味着他在王家下人的眼里,已经有了一个身份——不是客人,不是陌生人,是一个“常来的人”。

    马文才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收好,压在心底。还不够。

    常来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被记住,被认可,被需要。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明日,城外。”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别院的大门就开了。

    王一诺是被王妈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任由王妈给她穿衣打扮,全程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直到被塞进马车、靠在软枕上,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王妈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食盒,语气平稳,“大小姐再睡一会儿,出城还有一段路。”

    王一诺“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时间久了,觉得无聊,她伸手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

    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的脸隐在树冠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马文才。

    王一诺的手指顿了一下,帘子放了下来,靠回软枕上。

    “王妈,马文才来了。”

    “嗯,看见了。”王妈应了一声,“来就来吧。”

    “王妈,你说他站了多久?”

    王妈老实回答:“天不亮就来了。”

    然后话锋一转:“要是他一直沉稳下去,确实也有资格了。”

    王一诺看着王妈,王妈解释道:“大小姐,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不看他想得有多美,看他能不能忍得住。”

    “能不能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认真努力充实自己。”

    王一诺“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闭上眼睛,但睫毛动了一下。

    王妈看见了,没有说。

    外面骑马的王宁之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

    经过马文才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头,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马文才看见了。

    他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王然之跟在后面,本来已经打马过去了,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

    马文才站在树下,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肩头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露水。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王然之肯定,马文才早就来了。

    不是刚到,不是掐着点,是天没亮就站在这里了。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有调侃,没有讽刺,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马文才一眼,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是“我看见了,你不错”的那种。

    马文才微微一怔,随即回了一礼。

    他的动作比刚才对王宁之的时候慢了半拍,像是没想到王然之也会对他点头。

    王然之收回目光,打马快走了几步,回到王宁之旁边。

    他歪着头看了大哥一眼,低声说了句:“这小子,天没亮就来了。”

    王宁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意思是“我知道”。

    王然之没有再说什么,从袖中摸出扇子,“唰”地抖开,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马文才,是笑自己。

    以前他觉得马文才不过是个会算计的太守之子,现在他觉得,这个人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值得他点一下头。

    那就是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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