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看着两个幼稚的弟弟,嘴角抽了一下。
在外面能不能收着点?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宫子羽和宫远徵同时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抬头看房梁。
宫尚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一诺,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沉稳:
“王姑娘,不知你家祖传秘方——还有吗?”
宫子羽抬起头,看向他哥,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宫远徵也转回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想到他哥会这么直接。
王一诺抬起眼,对上宫尚角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角公子这是……?”
宫尚角没有绕弯子。
“那些药方,远徵看了,说是好东西。”他顿了顿,“能让远徵说出‘好东西’的,不多。”
宫远徵在旁边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红。
宫尚角继续道:“而且,难得他对什么事这么上心。那些药方和材料,既然对他有帮助,我也不想拦着。”
他放下茶盏,看向她:
“既然姑娘都说了东西来历清白。”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那姑娘不妨说清楚,是否还有后续,我们也好……继续合作。”
王一诺看向宫远徵,就见他别扭地别过脸,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又看向宫子羽,就见他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想到他哥会说这个。
再看向宫尚角——
他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王一诺忽然想笑。
这自找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角公子既然问得直接,那我也直说了。”
“那些药方和药材,都是我提供的。所以成品,自然都是我的。”
宫子羽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应该的应该的”的表情。
宫远徵眉头微皱,他可不屑做偷盗之事。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下文。
王一诺继续道:“不过嘛——”
她的目光在宫远徵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
“药方本身,倒是可以给你们。或者你们也可以选几样药材。”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又警惕起来:“条件呢?”
王一诺笑了。
“徵公子果然聪明。”她夸了一句,然后道,“条件嘛……很简单。”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药方给你们,但你们要研究可以,要改进也可以,但制出来的东西,得先紧着我。”
宫尚角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要是用我的药方制了成药,想往外卖——我得抽成。”
宫远徵的眉头皱了起来:“抽多少?”
“不多,”王一诺笑得云淡风轻,“一成。”
宫子羽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起来挺合理的……”
宫远徵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姑娘这是打算长期合作了?”
王一诺眨眨眼:“角公子不想吗?”
宫尚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算计。
“姑娘的这些条件,不算过分。”
他继续道:“但宫门也有宫门的规矩。姑娘的药方效果,我们需要验证。验证之后,才能谈具体的分成。”
王一诺点点头:“应该的。”
“另外,”宫尚角顿了顿,“姑娘刚才说药方和药材二选一?”
王一诺点点头:“没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就看徵公子要哪个?”
宫远徵沉默了。
他当然想两样都要。
但他也知道,这位王姑娘不可能让他占这个便宜。
他看向他哥。
宫尚角也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姑娘手里,还有多少药方?”
王一诺想了想:“七八张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能用,有些……得试试才知道。”
“药材呢?”
“药材嘛——”她笑了笑,“看你们要什么。有些常见,有些稀有,得看运气。”
宫尚角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道:“这样吧。”
他看向王一诺,目光认真:
“姑娘的药方,等我们验证之后,有价值的,宫门出价买断,或者按姑娘刚才说的分成合作。”
“至于药材——”他顿了顿,“姑娘手里有的,宫门可以优先采购。姑娘想要什么,也可以列个单子,宫门帮姑娘找。”
王一诺愣了一下,这是……要全面合作的节奏?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宫子羽在旁边小声开口:
“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宫子羽被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觉得,姑娘的意思是——药方和药材,可以都给,但不能白给。”
他看向王一诺,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姑娘,我理解得对吗?”
“羽公子说得对。”王一诺点点头,这样理解也行,“就是这个意思。”
宫子羽的嘴角立刻咧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宫远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宫尚角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行,”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看向王一诺:
“具体的条款,改日再议。今日叨扰了。”
王一诺也站起身,福了一礼:“角公子客气。”
宫尚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宫子羽还站在原地,正跟王一诺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宫远徵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哥。
宫尚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喊道:“子羽,该走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哥一眼,又转回去,压低声音对王一诺道:
“姑娘,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王一诺点点头,嘴角带着笑:“好。”
宫子羽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大步追了上去。
三人走出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宫子羽走在他哥身侧,脚步轻快,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走了一段,他忽然侧过头,看向宫尚角。
“哥。”
“嗯?”
“你怎么没怀疑王姑娘是无锋?”
宫尚角脚步不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淡的:
“无锋会拿那么多好东西资敌?”
宫子羽愣了一下。
宫远徵在旁边接话了,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真心实意的遗憾:
“要是王姑娘真是无锋倒好了。”
宫子羽瞪他:“喂!”
宫远徵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那么多好东西,我们也不亏。”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
“那些药材,有几味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那些药方,连我都没想到。还有商宫那边打的那批东西,用料都是顶级的。”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
“要是无锋的细作都这么送东西,那无锋早就被我们搬空了。”
宫子羽听得愣住了。
他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宫远徵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宫尚角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宫子羽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她真是呢?”
宫远徵翻了个白眼:“她要是,那就更好了。”
“东西我们已经收了,药方我们已经看了,她还在这儿跑不掉。等她把好东西都掏干净了,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他看向宫子羽,眼神里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不管她是不是,我们都不亏。懂?”
宫子羽:“……”
他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他弟说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那要是她不是呢?”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道:
“不是更好啊。不是的话,这些东西就是白得的。以后还能继续合作,继续得。”
他看向宫子羽,眉头微皱:“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宫子羽也说不出话来。
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王一诺是无锋——那她会被宫门追杀。
他担心王一诺不是无锋——那他哥他弟好像也对她没什么坏心思,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了一句:
“反正……反正她不是。”
宫远徵挑眉:“你怎么知道?”
宫子羽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知道。”
宫远徵嗤笑一声:“凭感觉?”
“对。”宫子羽点头,认真得很,“凭感觉。”
宫远徵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他哥。
宫尚角依旧目视前方,脚步沉稳,仿佛没听见两个弟弟的对话。
但月光下,他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宫远徵收回目光,又看向宫子羽。
他看着宫子羽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恋爱脑,没救了。”
宫子羽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宫远徵加快脚步,走到他哥身侧,不理他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去。
“喂,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那是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听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月光下走远。
宫尚角走在中间,听着两个弟弟拌嘴,嘴角的弧度始终没落下去。
今晚这一趟,收获不小。
他想起那个面纱后的姑娘,想起她谈条件时的从容。
确实不简单。
但也确实——
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宫尚角收回思绪,脚步不停。
身后,两个弟弟还在拌嘴。
“你明天还要去?”
“对。”
“天天往那边跑,你不累?”
“不累。”
“你不累我累。我每天给你送药,还得帮你瞒着。”
“你也可以不去啊。”
“我不去?那些药材谁给你送?”
“……”
“哼。”
“那……谢谢你?”
“滚。”
宫尚角听着两个弟弟拌嘴,嘴角的弧度始终没落下去。
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在想:子羽动了真心,远徵动了贪念,商宫那位动了执念。这位王姑娘,一个月就串起了三宫。
若她真是无锋……
不,就算她不是,这份串联能力,也值得角宫捏在手里。
“哥,你笑什么?”
宫尚角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身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去,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