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闻言，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那碗甜豆腐脑上。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有些泛粉。
心跳得像擂鼓，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他要用她吃过的碗？
这……这于礼不合，太过亲密……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她等他出糗的眼睛，拒绝的念头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发颤地伸过去，端起了那只碗。
指尖碰到碗沿，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温度。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明显的结巴：“谢……谢谢姑娘。”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舀起一大勺甜豆腐脑，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甜，真甜，甜得发齁，甜得他心跳都快停了，脸上火烧火燎。
王一诺：“……”
她彻底傻眼了。
这……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
他居然真的接了！还吃了！还脸红成那样！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她自己也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热。
就在两人一个低头猛吃，一个目瞪口呆之际，旁边桌一位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辩论”的中年食客，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那碗，擦了擦嘴，忍不住插嘴道：
“姑娘，公子，你们争得热闹，可有没有想过，这豆腐脑，味道最好的，可能是酸的，或者辣的？”
沉浸在各自情绪里的两人闻言，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
“不可能！”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对视一眼，随即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都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豆腐脑，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食客摇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又回过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先对宫子羽道：
“公子，追姑娘不是那么追的，要嘴甜，会献殷勤，最好事事得顺着她来，懂不懂？”
然后转向王一诺，语重心长：“姑娘，老夫多句嘴，方才那碗甜豆腐脑，是奖励，可不是惩罚啊。”
说完，他还“啧”了一声，摇着头嘀咕，“两个愣头青……”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
“……”
小桌旁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一诺和宫子羽同时僵住，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拿不稳。
旁边的王妈默默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耸动。
王陆则把头埋进怀里那堆东西后面，努力降低存在感。
宫子羽更是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握着碗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心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能死死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甜豆腐脑。
而王一诺整个人都不好了，谁是愣头青，她是老司机，啊——，好想骂人。
过了好半晌，宫子羽才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那个……大叔……胡说的……”
王一诺语气看似平静的说道：“嗯，我知道，咳，正好吃完了，我们要不去别处看看吧！”
宫子羽看着她红红的耳朵，突然也不紧张了。
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勺子，动作出奇地一致，都想尽快逃离这个小桌。
王一诺率先站起身，略显匆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宫子羽也立刻跟着站起。
王妈适时上前，付了豆腐脑的钱。
摊主夫妇看着这对明显不对劲的年轻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宫子羽走在她身侧，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
见她步伐比之前快了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心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胆子也莫名大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默：“王姑娘……还想去哪里看看？”
王一诺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亮，神色自然。
然后目光扫过街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卖面具的人少一点，随口道：“那边面具看着挺好玩的，去看看吧。”
“好。”宫子羽点头，两人便朝着面具摊走去。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王一诺饶有兴致地凑近，指尖轻轻拂过一排制作精巧的狐狸面具。
她正想着要不要拿起来细看，突然——
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猛地从旁边另一排面具后伸了过来，几乎凑到了她鼻尖！
“妈啊——！”
王一诺惊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快，抄起手里正拿着的那个狐狸面具，想也没想就朝着那张鬼脸狠狠拍了上去！
“啪！啪！啪！”
一连几下，又快又准，全都结结实实招呼在了“鬼脸”上，用的还是狐狸面具边缘较硬的部分。
“哎哟！王姑娘！王姑娘！别打！是我！是我啊！”
“鬼脸”后面传来宫子羽慌乱讨饶的声音，伴随着面具被打得砰砰作响。
王一诺动作一僵，定睛一看，是宫子羽不知何时从摊子另一边绕过来，戴了个极其逼真的青面鬼面具在吓她！
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吓人的鬼面具摘下来，但因为挨了几下，头发都被打乱了些，动作显得颇为狼狈。
“你！”王一诺看清是他，又气又恼，方才惊吓过度的心跳还未平复，脸颊因惊吓和羞愤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找打是不是？！”
她语气凶悍，手里的狐狸面具还举着，大有他再敢乱来就继续招呼的架势。
宫子羽好不容易把那个青面鬼面具扯下来，露出底下同样泛着红晕的脸。
他捂着被敲了几下的额头，虽然不疼，但架势要足。
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一副可怜兮兮认错的模样：
“对、对不起，王姑娘……我、我就是看这面具挺……挺真的，想……想跟你开个玩笑……”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心里却在偷偷嘀咕：王姑娘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抄起东西就打，这彪悍劲儿……跟刚才那温温柔柔的样子，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王姑娘，你是不是……暴露本性了？
这个念头让他非但不觉得懊恼，反而有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的兴奋感。
旁边的摊主全程目睹了这场“惨剧”。
他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赶紧又憋住，干咳两声，语重心长地对宫子羽道：
“这位公子啊……您这玩笑开的……啧。”
他摇摇头，一副“年轻人真不懂事”的表情，随即又热情地转向王一诺，拿起一个画着精致花钿的仕女面具。
“姑娘受惊了，莫气莫气。这鬼脸面具是挺唬人的，公子也是顽皮。”
“您看看这个，芙蓉花面，多雅致，配您正合适！要不……让这位公子给您买一个，赔个不是？”
王一诺深吸一口气，心里不停的念叨：形象形象，温柔要温柔。
她放下了举着的狐狸面具，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必了。”
宫子羽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到摊子前，认真地看起那些花仙面具来，嘴里还念叨着：
“要的要的，是我唐突了姑娘，该赔礼的。”
他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个画着浅粉桃花的面具，转身，小心翼翼地看着王一诺，“王姑娘，你看这个……可还喜欢？”
王一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桃花面具，确实比那青面獠牙的顺眼千万倍。
她没说话，也没接。
宫子羽见她态度松动，赶紧把面具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软：“王姑娘……”
王一诺看着他那放低的姿态，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赔罪。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面具的边缘，从宫子羽手里接了过来。
“多谢公子。”她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诚意地道谢。
宫子羽见她收了，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谢不谢！姑娘喜欢就好！”他连忙付钱给摊主，动作干脆利落。
摊主收了钱，笑得更意味深长了，递过面具时还冲宫子羽眨了眨眼，低声道：
“公子，下次可别这么吓唬姑娘家了，小心真打你。”
“要是真想吓，增进一下感情。”摊主顿了顿，“也不能是你吓，不然怎么英雄救美啊！”
宫子羽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总感觉不能在王姑娘面前提什么英雄救美，就怕她脑洞大开，也跟他来个结拜，虽然他没媳妇，但有兄弟。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咋的，但也怕她闭着眼睛乱抢一通。
王一诺拿着那个桃花面具，心里有点不得劲，这家伙昨天还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才过一个晚上，胆子居然那么肥了，居然敢吓她？
她暗暗磨了磨牙，心里盘算着，下次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吓回来？
宫子羽陪着王一诺继续往前走，这次他老实了许多，不敢再搞什么突然袭击。
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和时不时瞟向她手中面具的眼神，泄露了他极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