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声道:“好,咱们慢慢来。”
窗外,月色正好,此时孟妃的宫里,灯火通明。
孟妃坐在榻上,脸色难看,柳娇娇跪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出声。
孟妃的声音冷得像冰,呵斥:“让你去敬酒,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退下来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着?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柳娇娇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知道这次自己必须要说出实话了。
“表姐,我实在说不出口,皇上眼里只有皇后,我凑上去,只会惹人笑话。”
孟妃冷笑:“惹人笑话?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柳娇娇不敢说话了,她知道表姐给她弄进宫里目的是为什么。
孟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表妹,我把你弄进宫,不是为了让你当摆设的,你要是办不成事,就别怪姐姐不讲情面。”
柳娇娇浑身一抖,抬起头看着她的嘴角。
孟妃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都是威胁。
“你妹妹在云州,舅父舅母年纪大了,要是出点什么事……”
柳娇娇脸色煞白,她又来拿自己家人威胁。
她猛地磕头:“表姐,我做,我做就是了,我家人也是你的亲戚,表姐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吧。”
孟妃这才笑了,弯腰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
“这才对嘛。表妹,你放心,只要你听话,姐姐不会亏待你的。等你得了皇上的心,往后这宫里,咱们姐妹说了算。”
柳娇娇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从孟妃宫里出来,夜已经深了。
柳娇娇走在宫道上,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可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回到自己住处,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云州的妹妹,才十二岁,扎着两个小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想起舅父舅母,虽然穷,可对她好,有好吃的都紧着她和妹妹。
如今,这些人的命,都捏在孟妃手里。
孟扶摇轻声道:“她没得选。
但忽然又想起孟扶摇之前对她说的话,又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次日一早,柳娇娇去凤仪宫请安。
孟扶摇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招招手让她进来。
柳娇娇行礼后站在一旁,脸色不好,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没睡。
孟扶摇看了她一眼,问:“昨儿夜里孟太妃找你了?”
柳娇娇点点头,声音低低的:“是。”
孟扶摇沉默片刻,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她。
“她逼你了?”
柳娇娇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却忍着没哭,只点了点头。
孟扶摇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悯。
在这宫里,像柳娇娇这样的女子太多了。在身不由己,任人摆布,活着比死还难。
孟扶摇轻声道,“你妹妹的事,本宫记着呢,等这阵子过去,就派人去接。接到京城,安排个稳妥的地方住着,不会让人欺负她。”
柳娇娇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娘娘大恩,臣妾做牛做马也要报孟妃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但每做一件事,都要告诉本宫。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为难。”
柳娇娇点点头,眼泪止不住流
下。
从凤仪宫出来,她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
天边有乌云压过来,像是要落雨了。
她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往自己宫里走去。
不管前头是什么,她都得往前走。
为了妹妹,为了舅父舅母,也为了自己。
萧凛回宫没多久,北边送来急报。
萧煜的人马又动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探子来报,叛军集结了两万人马,正往南推进,扬言要清君侧,正朝纲。
萧凛看着军报,脸色沉得吓人。
孟扶摇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朕得再去北边这次不比上次,萧煜是来真的。朕不去,前线撑不住了。”
孟扶摇早有预料,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点点头,轻声道:“去吧,家里有我呢。”
萧凛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舍和愧疚。
“扶摇,朕对不起你,刚回来,又要走。”
孟扶摇笑了笑,道:““说什么对不起?你是皇上,江山社稷要紧。你放心去,我替你守着家。”
萧凛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等打完了这仗,朕好好陪你。去西山看梅花,去江南看桃花,你想去哪儿都行。”
孟扶摇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好,我等着。”
准备几日,萧凛再次率军北上。
这次带的人马更多,五万禁军,加上各地调来的边军,共计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留在京城人马也有一万,守着京城,由萧逸统领。
上次萧逸救皇后有功,皇上重重奖赏了他。
萧凛出征,这次孟扶摇照例送到宫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策马远去,背影消失在街尽头。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知意小声道:“娘娘,我们该回了。”
孟扶摇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又望了一眼。
引得知意也跟着难受。帝后二人感情深厚,以前谢家事闹了很久,这次娘娘终于放下了。
萧凛走了,宫里的日子还得过。
太后那边,又有了动静。
先是孟妃被召进慈宁宫,待了一下午,出来时脸色不好看。然后是冷宫那边,又有婆子被接走,周锦的人跟上去,又被甩掉了。
孟扶摇坐在凤仪宫里,听着周锦的禀报,心中已了然。
太后这是要动手了。
周锦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娘娘,咱们怎么办?皇上回来时您没提这件事吗?”
孟扶摇沉默片刻,道:“盯紧孟妃。太后要动手,她又想起萧凛走前说的话,“等打完了这仗,朕好好陪你。”
她不知道这仗要打多久,也不知道宫里这些人会闹出什么事来。但她知道,她得撑住。
撑到他回来。
孟妃这几日心神不宁。
太后把她召去,说了很多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准备着,等时机到了,就动手。
可什么时机?怎么动手?太后没说,她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太后要的是萧凛的命。
她想起萧凛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他看孟扶摇时温柔的眼神,和他不正眼瞧柳娇娇时淡淡的样子。
他心里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