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550公务机降落在宝安机场后,第一站便是龙为。
任总办公室里,两人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任总亲自送李向阳出来。
“李总,你们的‘玄武’芯片性能确实优秀,但在高温环境下,功耗曲线有个小波动...这个问题要解决。”
“已经在改版了,下个月流片的新版本会修复......”
第二站是中兴。
侯总比任总小几岁,说话更直接。
办公室里,李向阳也没绕弯子:
“侯总,我知道龙兴和德州仪器、高通的合作很深,这么多年磨合得也好。”
“我不奢望龙兴主力机型,都换成玄武芯片...但希望侯总能给个机会——拿一两款中端机型试试水,跑顺了再扩大。”
侯总靠在椅背上,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总,不是我不支持国产,但手机芯片不是儿戏。”
“一颗芯片出问题,那整批手机都得召回,这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龙兴的品牌信誉。”
这话说得在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向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侯总面前。
“这是‘玄武’的完整测试报告,高低温测试、湿度测试、震动测试、静电测试、老化测试……一共1200多项,每一项都有第三方机构签字盖章。”
随后,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质量保证协议,如果因使用‘玄武’芯片,导致整机质量出现问题,所有损失讯芯承担。”
一旁,助理都忍不住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一旦芯片出问题,讯芯得赔到伤筋动骨。
侯总拿起那份协议翻了几页,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李向阳:
“李总,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喽!”
李向阳神色平静:
“中国芯片想站起来,总得有人先押上点什么。”
侯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协议留下,下周给你明确答复。”
第三站是酷派。
这家公司跟龙为、龙兴不一样,是靠运营商定制机起家的,做的都是几百块钱的低端机。
这几年他们想转型做自主品牌,但问题是技术积累不够,品牌认知度低。
酷派的郭总很年轻,说话也没那么多客套。
“李总,咱们开门见山...我们的产品想在拍照上做突破...你们‘玄武’的ISP怎么样?”
ISP作为图像信号处理器,是决定手机拍照效果的核心部件之一。
李向阳示意助手拿出演示机——
那是一部改装过的工程机,外观粗糙,但里面装的是“玄武”芯片。
郭总接过手机后,左右划了几下,眼睛亮了。
“这个夜景纯净度…怎么做到的?”
“我们集成了自研的‘烛照-ISP’,支持最高2000万像素传感器,降噪算法比主流方案强30%。”
郭总看了半天,然后期待道:
“如果酷派用‘玄武’,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
“我们可以派工程师驻场,跟你们的相机团队联合调试...从底层驱动到上层算法一起优化,保证三个月内出样机。”
“价格呢?”
“比高通同档次低15%。”
郭总愣了几秒钟。
“李总,就冲您这诚意,我们酷派用了。”
李向阳在深圳待了五天,见了七家手机厂商的掌门人。
有的直接签了意向书,有的说再考虑考虑。
但不管谈成没谈成,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讯芯的李向阳,是个敢押上一切的狠角色。
四九城机场,飞机降落后,李向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张明宇打的。
“什么事这么急?”
“基石项目的验证……通过了!”
李向阳的手微微一颤。
基石项目,是讯芯的最高机密,没有之一。
此项目启动于1999年,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核心工程师全部签了终身保密协议。
就连公司高管里,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项目全貌。
它的正式名称是“先进半导体制造装备...自主研发工程”。
但内部人都叫它另一个名字——“烛龙”。
这个名字,取自《山海经》里的典故:
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寓意是要为中国半导体制造业,点亮那盏最关键的光。
李向阳闭上眼睛,足足三秒钟没说话。
十几年前,父亲跟他说:
互联网是未来,但半导体是根基。
咱们国家在芯片上吃的亏太多了,讯芯既然走到这一步,那有些事得去做!
于是,就有了烛龙。
最开始,烛龙项目只是一个十几人的小团队,挤在廊坊一个旧厂房里。
后来队伍从几十人扩大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
项目中间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烧掉的钱以百亿计。
最困难的那几年,连李向阳自己都动摇过——这真的是一个民营企业该做的事吗?
这是国家该干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来扛?!
但现在,真他娘成了!
“通知董事会了吗?”
“还没有。”
张明宇说道:
“这个消息一旦公布,影响力会是核弹级别...我们想等你回来亲自决定。”
第二天,廊坊某片工业区的最深处。
从外表看,烛龙基地就是一个普通的精密机械厂,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但走进厂区深处,穿过三道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门,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一座恒温恒湿、洁净度达到ISOCss1的超净车间里,几十个穿着无尘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而最显眼的,正是车间正中间那个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那就是“烛龙”——中国第一台自主设计的ArF浸没式光刻机!
烛龙项目总工师姓陈,六十来岁,戴着酒瓶底一样的眼镜。
陈总工是八十年代的公派留学生,在硅谷干了十几年后,于2000年被李向阳亲自挖回国。
这九年里,他几乎没离开过这座工厂。
见到李向阳,陈总师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拉着他走到控制台前。
“李总,昨天晚上试运行八小时,线宽精度稳定在38纳米...已经达到量产标准了!”
李向阳看着屏幕上那根绿色曲线,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38纳米!!!
那些国际巨头最先进的光刻机,精度也就这个水平了。
“良品率呢?”
“在咱们自己的试验线上跑了三批次晶圆,平均良率87.2%。”
陈总师推了推眼镜。
“咱们…咱们成了!”
三天后,四九城国家会议中心,五百人的发布厅座无虚席。
受讯芯郑重邀请,国内各大科技媒体,还有华尔街日报、路透社、彭博社,以及各大投行、半导体巨头的分析师齐聚一堂。
发布厅里,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两点五十八分,李向阳走上台。
他没穿平时那身商务西装,而是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工程师夹克,左胸口绣着讯芯的logo,
“最近几个月,有很多人在怀疑‘玄武’芯片参数的真实性...有人说这是PPT芯片,有人说这是实验室数据,根本量产不了。”
“还有人说,中国公司做做低端还行,高端那是痴心妄想!”
“所以今天不讲PPT...我们现场拆机,现场跑分,现场对比......”
随着话音落下,大屏幕上出现实时画面:
技术人员熟练地拆开三台手机——一台搭载高通最新芯片,一台搭载三星芯片,一台则是搭载“玄武”芯片。
三台机器被连接到同一个测试系统,同时运行大型游戏、视频解码、多任务压力测试。
大屏幕上,数据实时滚动。
能效比:玄武领先18%。
GPU渲染帧率:玄武领先12%。
多任务切换延迟:玄武领先25%。
会场里,议论声嗡嗡不断。
此时,有记者举手提问:
“李总,工程样机和量产机可能存在差异,这些数据能代表实际用户体验吗?”
李向阳点点头:
“问得好,所以接下来,我们请几位特别嘉宾上台。”
从侧幕走上来的,是龙兴、龙为、酷派的技术负责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已经完成初步适配、搭载“玄武”芯片的量产测试机。
“在过去两个月里,这三家合作伙伴对‘玄武’进行了完整的量产测试...现在,请他们把测试报告投到大屏幕上。”
一份份盖着公章、数据详实的测试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良率数据、功耗数据、稳定性数据、兼容性数据……
每一项都有签字盖章,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
台下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但李向阳知道,这还不够。
他走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
“很多人认为,讯芯只是芯片设计公司,制造必须依赖台积电、三星这些国际巨头。”
“最近有些供应链上的‘小麻烦’,让我们订单交付时间出现了延迟。”
随后,李向阳目光扫过全场。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以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讯芯的另一个孩子——一个默默培养了十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