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机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李思源整张脸都贴在了舷窗上。
小鼻子压得扁扁的,嘴里还在那儿念叨:
“哇……哇……”
李长河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饶是他这些年没少坐飞机,也觉得腰背有些吃不消。
到底是年纪大了...搁以前,这点儿时间算什么?
现在坐久了,浑身哪儿都不得劲儿。
旁边的苏青禾脸色发白,正按着太阳穴。
她从飞机落地前一个小时就开始不舒服,这会儿看着更难受了。
过道另一侧,李向阳探身问道:
“妈,您没事吧?要不要叫个医生?”
苏青禾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这飞机坐得人七荤八素的,晃得我脑仁儿疼。”
“奶奶,您快看!”
前排,李思源还沉浸在兴奋里。
“好多大飞机呀!那个飞机上画着只老鹰,尾巴上还有星星!”
李长河顺着孙子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一架尾翼涂着白头海雕的客机正在滑行,个头比他们坐的这架大了不少。
远处停机坪上,各种型号的飞机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地勤车辆像忙碌的甲虫,在飞机之间穿梭来穿梭去。
远处几座航站楼气派得很,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那是米国航空。”
李长河目光扫过四周,随后想起首都机场。
这几年,四九城发展飞快快,机场扩建了好几次,新航站楼也盖起来了。
但跟眼前这国际枢纽比起来,还是显得“年轻”了些。
因为是包机,李家人享受了特殊待遇。
飞机直接停在了商务航空区,不用跟大部队挤航站楼。
舷梯车开过来,稳稳当当地接上舱门。
李长河扶着苏青禾,慢慢走下舷梯。
后面跟着李向阳两口子,还有兴奋得直蹦跶的李思源。
这阵仗把地勤人员都看愣了。
一个推着行李车的老黑员工站在不远处,张着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旁边白人同事捅了捅他胳膊,老黑赶紧闭上嘴,低下头继续干活。
过关处,李家人站在“非米国公民”通道,前后左右都是各种肤色的旅客——
有拎着大包小包、像是探亲或旅游的家庭;
有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商务人士;
还有一队留学生背着双肩包,兴奋地互相拍照。
李长河注意到,华人面孔确实不少。
但正如他预想的那样,这些华人旅客的神色里,大多带着一种“外来者”的谨慎:
说话小声,动作收敛,生怕惹什么麻烦似的。
轮到他们过关时,移民官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这老老少少一大家子:
“来米国的目的?”
李向阳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看NBA总决赛,我弟弟是篮网队的球员。”
移民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护照上的名字,表情一下子变了。
取完行李,一行人推着车往外走。
航站楼大门自动打开那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外面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接机的人密密麻麻站成几排,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李长河眯着眼,还没看清周围,两辆大块头车就杵在了面前。
“哎哟我的妈!”
苏青禾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这是车还是装甲车啊?”
面前的两辆大块头,就是大名鼎鼎的浴皇大帝——凯迪拉克凯雷德。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个穿西装的白人大汉,耳朵上还别着个小麦克风,乍一看跟联邦特工似的。
见李家人出来,俩大汉齐刷刷上前,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李先生,欢迎来到纽约...我叫汤姆,这位是迈克。”
“李向东先生安排我们负责各位的行程和安全。”
李向阳点点头,用英语回了句“Thanks”,转头对还有点发懵的家人解释道:
“东子安排的安保公司的人,上车吧妈,外头热。”
苏青禾一边往车里钻,嘴里还小声嘀咕:
“安保?咱就是来看个球,又不是来搞谍报工作,整得跟总统出访似的……”
坐进车里,苏青禾才喘匀气儿。
车里宽敞得很,空调开得足。
李长河坐定后,打量着那两个“保镖”——站姿笔挺,眼神机警但不乱瞟,确实专业。
等所有行李装好,两人才各自上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机场。
“爷爷!快看那个尖顶的楼!是不是电影里那个?!”
李思源又趴到窗上了,手指着远处曼哈顿天际线。
那些楼,小家伙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
但真正亲眼看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车子穿行在曼哈顿街道上。
这会儿太阳开始偏西,霓虹灯陆续亮起来。
时代广场那边,巨幅屏幕播放着广告,五光十色。
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旁边围了一圈人。
苏青禾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看这边的高楼,一会儿看那边的广告牌,一会儿又看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好一会儿够,她轻声说道:
“楼是比四九城高,路是比四九城宽,可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少什么?”
“人气儿。”
苏青禾想了想。
“你看咱们四九城胡同,甭管什么时候,总有大爷下棋、大妈唠嗑、孩子疯跑。”
“这儿人都绷着脸,走道儿跟赶集似的,谁也不理谁...看着热闹,其实冷清得很!”
闻言,李长河笑了:
“资本主义社会,时间就是金钱,没人闲着交流感情。”
车子经过时代广场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店铺,心里快速评估着——
这地段,这楼宇密度,这商业价值……
曼哈顿果然是寸土寸金。
讯芯科技在港岛上市后,市值接近五百亿港币。
但要在这种地方买栋楼,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五百亿听着多,但真放到这种地方,估计也就是几栋楼的事。
不过,倒是有别的机会。
他注意到街边不少店铺,挂着“出售”的牌子,有些位置还挺好。
2001年,米国经济还没从互联网泡沫中完全恢复,纽约的房地产也有波动。
如果能在这时候……
“爷爷,您想什么呢?”
李思源打断了他der思绪。
“没什么,看风景呢。”
李长河收回思绪。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座金色大楼前。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小跑着过来开门。
“欢迎来到川普酒店。”
大堂奢华得有些过分。
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大得吓人。
李思源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后,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两扇门被推开后,房间大得离谱。
客厅、餐厅、书房、主卧、次卧、厨房,一应俱全。
落地窗正对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帝国大厦就在眼前。
“李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管家。”
金发女人说完,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苏青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回头小声问王雨桐:
“雨桐啊,这房间……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王雨桐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数。
苏青禾倒抽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哪是睡觉的地方?这是睡在金山银山上啊!”
她终于憋出一句话。
一晚上的房费,相当于四九城工人十年的工资。
苏青禾虽然知道儿子们有钱了,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李长河走过来,拍拍妻子的手:
“既来之,则安之...东子有心,咱们就住着,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苏青禾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是啊,大儿子的公司值几百亿港币,小儿子的代言合同也是千万美元级别的。
几十年前,他们还在四合院里,算计着每个月几十块的工资。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不能露怯,不能给儿子丢人。
她这个当妈的,怎么着也得撑住场面。
安顿下来没多久,门铃响了。
李思源第一个冲过去开门。
“小叔!”
门口,李向东穿着一身运动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刚结束训练,就从新泽西赶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换。
三年NBA生涯,让他壮实了不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整个人看着比出国前大了一圈。
“爸!妈!”
他一进门就挨个拥抱。
苏青禾摸着儿子的脸,眼泪汪汪:
“瘦了…是不是训练太苦啊?”
“妈,我这是肌肉,结实着呢。”
随后,李向东抱起李思源转了个圈。
李思源乐得嘎嘎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思源长这么高了!都快到我腰了!”
“小叔!给我签名!给我签名!”
李思源一落地就直嚷嚷:
“签在衣服上,我们班同学羡慕死我了!”
一家人聚在套房客厅里,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思源挤在小叔旁边,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等大家问得差不多了,李长河才开口。
“队里气氛怎么样?”
李向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肩膀:
“还不错,教练说了,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成功,接下来每赢一场都是赚的。”
李长河点点头。
“但湖人太强了,奥尼尔在内线根本挡不住,科比的外线防守也是顶级的...我们得想办法,不能让落入阵地战。”
苏青禾听得心疼无比: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打进总决赛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向东看向母亲,眼神认真:
“您知道吗,我从进NBA第一天起,就想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
“能打一次总决赛,这辈子就值了。”
李长河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干什么事都认真。
打球也好,学习也好,追女孩子也好——哦,追女孩子不行,这方面矬得很。
“东子,你能站到这个台上,就已经赢了。”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咱家的骄傲。全中国的骄傲。”
此话一出,气氛轻松下来。
苏青禾开始问儿子想吃啥,说要给他做饭。
李向东苦着脸:
“妈,队里有营养师盯着呢,吃什么、吃多少都有规定...一顿饭恨不得拿称称,多一克都不行。”
“行了行了,等打完总决赛,让你妈给你做红烧肉。”
随后,李思源又挤到小叔身边:
“小叔!你能给我弄个签名篮球吗?要总决赛用球!”
“行啊。”
李向东揉揉侄子的头发:
“要是赢了,我给你弄个总冠军纪念球!”
“哇!”
李思源眼睛都亮了:
“一言为定!拉钩!”
“拉钩。”
叔侄俩认认真真地拉了钩。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李向东看看表,站了起来:
“我得回球队了,晚上还有战术会议。”
他站起身,挨个拥抱家人。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晚上,看我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