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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鹏城梦”破碎
    “南下鹏城”的风刮起来后,先是前街老王家那二小子回来了。

    这小子出去时蔫头耷脑,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儿——

    穿着花衬衫,裹着紧包屁股的喇叭裤,头发还烫了个卷儿。

    最扎眼的是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这小子在鹏城倒腾电子表、计算器,一年下来净挣三万块!

    胡同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撑死两百...一辈子都攒不下三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家家户户。

    紧跟着,王小二那里传来新的“内部消息”,说鹏城那边就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盖高楼,缺人缺得厉害!

    去工地搬砖头、和水泥,一个月最少能赚四百块!

    要是会点瓦工、木工手艺,那就更了不得...六百起步,还包吃住!

    这下,胡同里那些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们,彻底坐不住了。

    茶余饭后,他们聚在胡同口,聊的全是这事儿。

    而郭晓军像着了魔怔,天天往王老二家跑,低声下气地打听鹏城的门道。

    “槐花,你是没听王二哥说嘛,鹏城跟咱们这儿就是两个世界!”

    “他说只要不怕吃苦,遍地都能捡着黄金...我要去鹏城!我也要去闯一闯!”

    看着丈夫那亢奋的脸庞,槐花柔声劝道:

    “晓军,咱现在日子不是挺好吗?”

    “你在洗煤厂虽然累点,可工资月月有...爸妈那超市生意也好,年底还会给咱们分红……”

    “分红?”

    郭晓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超市现在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年底他们分咱们多少?一千?还是五百?打发要饭的呢!”

    “我要的是自己挣大钱!要在鹏城买房子,把户口落过去,也当城里...不对...是当特区人!”

    槐花知道劝不住了。

    那段时间,郭晓军整个人都变了,看谁都像欠他钱。

    有一次,许大茂喝了点酒,敲着桌子说道:

    “晓军,鹏城那地方我去过几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着是热闹。”

    “可也不是谁去了,伸手就能捞着钱的...你人生地不熟,要本钱没本钱,要人脉没人脉,去了能干啥?”

    “我告诉你,现在那地方骗子多得很!专骗你们这种想发财、又没经验的愣头青!”

    郭晓军梗着脖子,压抑已久的怨气冲了上来:

    “您是怕我在鹏城混出个人样儿,就不当你家的上门女婿了吧?”

    “你——!”

    许大茂气得手直哆嗦,抓起心爱的紫砂壶,“哐当”摔在地上。

    “好!你有种!”

    “我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到时候别灰头土脸回来求我们!”

    秦淮茹也把槐花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劝道:

    “槐花,你可得想清楚。”

    “他这一拍屁股走了,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俩孩子还这么小,正是离不了人的时候。”

    “他要是…要是在外头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娘仨怎么生活?”

    那时候的槐花,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者说,对丈夫还心存信任和期盼。

    她总想着,万一晓军真在鹏城闯出名堂,真能接他们母子过去,过上好日子呢......

    郭晓军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他背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现金五百块。

    胡同口,郭晓军用力握着槐花的手:

    “槐花,半年内,我肯定在鹏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回来接你和孩子,咱们住楼房,用抽水马桶!”

    槐花紧紧抱着丈夫,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头两个月,郭晓军会准时来信。

    信里,他描述着鹏城见闻:几十层高楼,满大街跑的小汽车,亮如白昼的霓虹灯。

    郭晓军还说,自己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有盼头......

    随信寄回来的,还有一张三百块钱汇款单。

    槐花拿着汇款单,高兴得像个孩子:

    “妈你看!晓军真挣到钱了!”

    秦淮茹看着女儿的笑容,连声说道:

    “挣了钱就好,说明他在外头真干正事......”

    可三个月期限一到,郭晓军的信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敷衍。

    最后,干脆没了音讯。

    “妈,我这两天眼皮老是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我这两只眼一块儿跳!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就是带孩子累的,加上心里老胡思乱想。”

    “要我说,晓军真要是在那边混好了,那是你的福气...要是混不好,大不了回来干点别的,总之饿不死。”

    旁边,许大茂核对着超市账本,闻言抬头冷笑:

    “回来?我看悬。”

    “那小子心气儿高得很,又死要面子...混不好,他也没那个脸回来见咱们。”

    正说着话,前院传来三大爷的声音:

    “槐花!有你的信!”

    槐花“腾”地站起来,把孩子往秦淮茹怀里一塞,踉跄着冲向前院。

    前院,三大爷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着信封上的字:

    “鹏...城...市…罗...湖...区,这字写得可真龙飞凤舞!”

    “三大爷!快给我!”

    槐花一把抢过信。

    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字迹潦草:

    “槐花:我在鹏城一切安好。”

    “最近正在谈一个大项目,机会难得,但前期需要一些资金周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汇两千块钱过来?钱汇到鹏城市罗湖区建行,账号是:XXXXXXXXXXXX,收款人郭晓军。”

    “1993年7月15日。”

    秦淮茹跟过来,接过信扫了几眼:

    “又要钱?还是两千?”

    “他做什么生意,要这么大一笔钱周转?”

    许大茂看了看信,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骗子专骗这种想发财、脑子简单的...还大项目?他郭晓军要能谈成大项目,我许大茂这三个字倒着写!”

    槐花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那咋办啊?要不…要不我再给他汇点?”

    “晓军肯定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开这个口……”

    “一分钱都不能汇!”

    许大茂斩钉截铁。

    “你今天心软汇五百,他明天就敢编个新理由问你要一千!”

    “槐花我告诉你,这种事儿我听得多了...现在那边新兴一种骗局,叫什么‘‘纯资本运作’,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骗亲戚朋友的钱进去!”

    “我看郭晓军这架势,八成是陷进这种传销窝点里,被人洗脑了!”

    秦淮茹也赶紧劝道:

    “槐花,这回一定得听你爸的,这钱说什么也不能给。”

    “你要真想帮他,就赶紧写封信,就说家里孩子病了,让他马上回家!”

    槐花手里攥着那封信,哭得六神无主。

    最后,还是许大茂拍了板:

    “这么着,我托鹏城的朋友帮忙打听打听,让他们抽空去罗湖区转转,按照信上这地址摸摸底,看看郭晓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槐花简直是度日如年——白天强打精神带孩子,晚上躺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猜想。

    就在她忍不住想自己去南方找丈夫时,许大茂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那天晚上,许大茂狠狠吸了口烟,才缓缓开口:

    “我朋友费了点劲,总算摸到地方了。”

    “郭晓军人确实在鹏城,就住在罗湖区一个城中村里...他租的那间屋里乌烟瘴气,摆了七八张上下铺铁架子床,男男女女混住了十几号人。”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在那儿干什么?不是在做买卖吗?”

    “买卖?”

    许大茂露出讥讽表情:

    “听那一片的邻居说,他们那屋里的人,天天都不正经上班,就在屋里‘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我那个朋友假装来找工作,混进去听了半堂。”

    许大茂把烟按灭。

    “好家伙,屋里挂了个小黑板,一个人在上面又写又画,讲什么‘致富圣经’、‘成功秘诀’,底下那些人跟着喊口号。”

    “你猜那‘李经理’讲的是啥...‘投入三千八,回报三十八万’!‘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槐花嘴唇哆嗦着:

    “那…那不就是电视里说的...传销吗?”

    “对!就是传销!”

    许大茂一拍桌子。

    “郭晓军被这帮人给洗脑了!他的钱,估计早交了那个什么‘入门费’、‘产品费’。”

    “现在钱花光了,上线逼着他发展‘下线’拉新人进来...他拉不到外人,就把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

    “这不,信写到你这儿来了!”

    听明白原委后,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他被人骗了,还要回来骗家里人的钱?”

    “张嘴就要两千?他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啊!”

    看着槐花失魂落魄的样子,许大茂叹了口气,露出犹豫表情。

    槐花抬起泪眼:

    “爸,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您…您一块儿说了吧,我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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