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密，溅起的水花沾湿他脚面。
九方抬手将额前垂落的碎发捋至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深邃眉眼。
抬步走入雨幕。
兽皮衣被雨水迅速浸透，贴出挺拔肩线。
淅淅沥沥的雨连下了两天，终于在午后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一道彩虹斜挂在天空。
花绒突然临产，已化作白虎形态侧躺在床上。
雪白的皮毛因疼痛微微颤抖，粗重的呼吸声里带着压抑的低吼。
白芷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厚实的虎爪。
指尖能感受到她爪子因用力而绷紧的弧度。
花绒怕伤到白芷，将利爪收进虎垫里。
白芷：“别怕，我陪着你，巫医也在，很快就能见到崽崽了。”
花绒的虎瞳里满是不安，虎爪蹭了蹭白芷的手，算是回应。
巫医在一旁忙碌，不时叮嘱着呼吸节奏。
屋外，卡尔化作半兽形态，银白的虎耳耷拉着，在门口不停绕圈。
一个年长的兽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太担心，圣雌和巫医都在里面，花绒和崽崽都会平安的。”
卡尔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紧盯着房门，耳尖竖得笔直。
屋内的紧张气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重。
花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雪白的虎毛被汗水浸湿，贴在颤抖的身体上。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痛苦的低吼，却始终没能将幼崽顺利生下。
巫医额角渗着汗，不断调整着姿势。
“气息再稳些，别慌！”
白芷感受到花绒的精力在一点点减弱。
虎瞳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她凝神，治愈力从掌心缓缓渗入花绒体内，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这股暖意像春雨般滋润着花绒耗损的精神，让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花绒，再坚持一下，崽崽就快出来了！”
白芷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想想之后有小老虎跟在你身后，多可爱啊。”
或许是治愈力起了作用，或许是对崽崽的念想给了她力量。
花绒猛地抬头，再次用力。
终于，哇呜一声微弱的啼叫划破空气。
第一个虎仔裹着胎膜像一颗蛋一样落了地。
粉嫩嫩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软的白毛，像撒了把碎雪。
幼崽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奶音。
巫医用软布擦干小家伙湿漉漉的皮毛。
他刚脱离母体，扭着小身子往热源处拱。
鼻尖还不停蹭着巫医的手，软毛蹭得人手心发痒。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虎崽接连降生。
他们收拾好后被放到花绒身边后，凭着本能往她温暖的腹部钻。
小脑袋时不时蹭蹭花绒的皮毛，发出嗷呜嗷呜的轻唤。
花绒看着怀里四个粉嫩嫩、缩成一团的小老虎，虎瞳里泛起水光。
最小的那个还在往她怀里拱，小爪子扒拉着她的绒毛，模样软得让人心疼。
白芷收回治愈力，帮花绒擦去脸上的汗水。
屋外的卡尔听到幼崽的啼叫，猛地冲到门口，银白的虎耳高高竖起。
当巫医打开门，笑着告诉他“花绒平安，生了四个虎崽，个个都健康可爱”时。
这个一向沉稳的雄性瞬间红了眼，冲进屋，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
看着四个趴在花绒身边的小家伙。
白芷关上门，将空间留给这一家六口。
“出彩虹了。”
她仰头看向天际，嘴角扬起。
虹跨千山，福泽万家。
白芷翻身跨坐在赤狐背上。
“我们去后山。”
前两日下雨，平山部落暂时搁置种土豆的事。
如今天晴雨霁，可以开垦耕种了。
议事大厅前的空地上就聚满了虎族兽人。
苍立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几颗发芽的土豆，声音洪亮。
“这是白芷圣雌发现的土豆，能当主食填肚子。
今天召集大家，先跟着圣雌选块好地开荒，再一起种土豆，为寒季存食物！”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开了锅。
“选地？开荒？”
身材壮实的虎族雄性石虎往前站了步，眉头拧成疙瘩。
“有这功夫在地里折腾，还不如去林子里狩猎！
半天就能带回两只刺猪，种土豆估计要等好几个月，谁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就是！咱们虎族靠的是爪子吃饭，哪用得着蹲在地里刨土？”
“异能是用来狩猎、对付异兽的，用来刨土也太浪费了。”
几个年轻兽人跟着附和，手里的石斧还在晃悠。
“寒季缺食物了，多去猎几头异兽就行，开荒种土豆纯粹浪费功夫！”
他们年轻，身强力壮，勤快点，不缺肉吃。
人群另一侧，头发花白的老兽人林虎拄着拐杖，慢悠悠开口。
“我腿脚不好，异能弱，狩猎跟不上，能用异能松松土、种土豆，寒季最起码不用饿肚子。”
他老了，每天靠族中发的异兽肉补充能量。
可缺少野兽肉，填补肚子，日子过得艰难。
去年族里发现了炎洞，他熬过了寒季。
前几日圣雌寻到的土豆，他拿来吃，正好适合他不好的牙口。
石虎打断他要继续说的话：“您要是想吃，我多猎些肉给您，犯不着费劲儿去刨土！”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年轻兽人说的是实情，他们不会将大部分时间用于种植。
老弱残兽没有狩猎能力，土豆能让他们饱腹。
苍立皱着眉想调解。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大家先停一停。”
众人转头，见白芷坐在赤狐背上走来。
她身边有高阶兽夫护卫。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芷走到石阶上，站在苍立身边。
她目光扫过争吵的兽人，语气平静却有分量。
“要种好土豆，得先选块向阳、土壤松软的地。
用异能翻地除草很快，不会浪费太多能量。
不想来的，现在就可以走，不用勉强。”
石虎抱着臂，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圣雌，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
实在是开荒又累又没好处，不如狩猎实在。”
他们是兽人，该奔跑在森林里。
而不是被困在一片土地上，种着所谓的土豆。
但白芷圣雌是族长请来的。
又对部落有恩情。
他的不满大多来自于对族长决定的质疑。
“没关系。”
白芷摇摇头：“不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走，不用勉强。
狩猎能快速拿到食物，你们的选择没错，不用硬留。”